第23章 掠夺 我有军魂护太行
孙县长赶紧上前,弯腰諂笑:“原田太君,各位都到齐了,恭听训示。”
来的人,正是日军第36师团进驻林县的大队长,原田次郎少佐。
原田没有理会孙县长的殷勤,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手按在铺著白布的桌上,开门见山,一旁的翻译官立刻同步翻译。
“诸位,大日本帝国皇军,为了粉碎八路军的抵抗,为了东亚的共荣,正在奋勇作战!”原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前线的勇士需要补给,需要支持!林县,作为皇军信任的模范县,必须承担起责任!”
果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田继续说道:“现颁布徵集令:米、面、生猪……布匹、柴炭等另计。限期十天,务必筹措完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和深浅不一的呼吸——这个临近年关的大冬天,又是大规模徵集粮食,这几乎要掏空整个林县,甚至可能掏空了还不够!
孙县长脸色煞白,硬著头皮站起来,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太君……这……数额巨大,年关將近,民力凋敝,能否宽限些时日,或者……”
“混蛋!”原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响,“皇军在前线流血,你们却在计较?!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说著,原田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皇军也考虑到了你们的难处。其中一半,將按市价採购。”
一半用钱来买?眾人面面相覷,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军会用帝国军票支付採购费用,十足兑换,通行无阻!”翻译官的声音毫无波澜。
军票?!眾人刚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又被这句话彻底打入冰窖。
日军军票那玩意儿,一旦离开刺刀的范围,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至於另一半,是无偿徵收,为大东亚圣业做贡献,是所有人的荣幸。”原田的目光扫过眾人惨白的脸,嘴角隱隱上翘,“若物资筹措不足……嗯,允许用银元或法幣抵充。具体折价,由皇军核定。”
图穷匕见!
这根本不是物资徵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有计划、有步骤的抢劫!用几乎无效的军票“买”走一半,另一半直接徵收,不够的部分,还得用真金白银去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绝望的气氛几乎凝固。富商们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钱柜被掏乾的景象。
角落里,袁秉贤更是手脚冰凉,他家哪有什么粮食和生猪?若是摊派到头上,他那间小小的济世堂指不定就得关门,甚至可能因为无法完成摊牌而惹来杀身之祸!
会议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结束,原田少佐起身离去,留下官员和富商们僵在原地,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嘆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咒骂。
……
天色已完全黑透,风雪更紧。袁秉贤失魂落魄地回到位於城南小巷的家中,那间兼做住宅的济世堂药铺。
刚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著草药味的温气扑面而来。袁秉贤的独子袁明远立刻从里间迎了出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和神秘。
“爹,回来了?出什么事了?”袁明远接过父亲冰冷的外袍,急切地问道。
袁秉贤疲惫地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明远,咱们这个年,怕是不好过……日本人要钱要粮,县里四下摊派,咱家这点底子,可吃不住啊……”
他话未说完,袁明远却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兴奋:“爹,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了。”
袁秉贤猛地睁开眼:“谁?!”
“嘿,就是山里的,八路军,还有林县游击队的……”袁明远的眼睛里闪著光,表情越发神秘,“他们想跟咱们买一批药材,主要是治外伤的,金疮药、百宝丹、纱布绷带什么的都行,他们愿意用现大洋支付!”
若是平时,大家睁只眼闭只眼,这或许是一笔不错的生意。但此刻,袁秉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跟他们接触了?!!”
袁秉贤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手指用力,“糊涂!现在日本人已经直接进驻县城了,万一被人告发私通八路,会被人拉出去用刺刀捅死的!你忘了两年多前城北秦家的事了?!”
袁秉贤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日本人前脚还没走,八路又上门!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啊!他们给得再利索,有命重要吗?!今天这事,不要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袁明远被父亲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嚇住了,看著父亲惊惧交加、几乎崩溃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不甘心地低下了头。
屋外,风雪呼啸,拍打著窗欞。
袁秉贤瘫回椅子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心中一片冰凉。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这小小的林县,这风雨飘摇的家,究竟该如何在这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