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有些意外。

“政委，这点小事，我们二营自己处理就行，不用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不，这不是小事。”赵刚笑著说道，“林毅，我对你的『诉苦大会』很感兴趣。我想去现场看看，也想和你深入地聊一聊。”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林毅听懂了。

赵刚看中的，是这套方法本身的价值。

“好，那我们二营全体指战员，欢迎政委蒞临指导！”

第二天，赵刚带著警卫员，轻车简从地来到了二营。

他让林毅召集了全营战士，就在那片开过诉苦大会的空地上，组织了一场对十一名汉奸的公审大会。

没有多余的流程，几十个在诉苦大会上控诉过这些汉奸罪行的百姓和战士，挨个上台。

他们指著那十一个面如死灰的汉奸，声泪俱下地控诉著他们的滔天罪行。

群情激愤。

“枪毙他！”

“杀了这帮狗汉奸！”

战士们的怒吼声，响彻山谷。

赵刚站在台下，默默地看著这一切。他看著战士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愤怒，看著那些新加入的战士比老兵喊得还要大声，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执行！”

隨著林毅一声令下，十一个汉奸被拉到山坡下，枪声响起，罪恶的生命就此终结。

公审大会结束后，林毅把赵刚请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营部。

“政委，请喝水。”林毅递过去一个搪瓷缸子。

赵刚接过水，却没有喝，他在屋子里来回踱著步，似乎在组织语言。

“林毅，现在，能跟我详细说说你的『诉苦大会』了吗？”他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著林毅，“我想知道，它的核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政委，其实道理很简单。”林毅也没有藏私，“就是一句话，激发思想觉悟。”

“思想觉悟？”赵刚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词他太熟悉了，可从林毅这个看起来有些粗豪的营长嘴里说出来，却別有一番味道。

“对。”

“这些偽军，大部分都是什么人？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是被地主恶霸逼得没了活路，才被裹挟著穿上了那身皮。他们心里，对反动派天然就有一种恨。只不过，他们以前不明白这恨从哪来，更不知道该去恨谁。”

“诉苦大会，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口。让他们自己说出自己的苦，让他们互相倾听別人的苦。当他们发现，所有人的苦难都惊人地相似，都来自於地主、官僚、侵略者的压迫时，他们就明白了。”

“他们会明白，我们八路军，和他们一样，都是受苦的人。我们拿起枪，是为了让天下的穷苦人都能过上好日子。而鬼子和汉奸，才是他们真正的仇人。这种从內心深处迸发出来的仇恨，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有力量。”

“利用他们和敌人之间的矛盾，把这种矛盾，转化为他们对敌人的仇恨，和对我们思想的认同。”

林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敲在赵刚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