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严厉的夫子 布衣宰辅
只是林景行未注意到沈崇武那捏著书的手骨节发白,指甲在书上扣出痕跡,眼中慌乱,悲哀与释怀交织。
又竖著耳朵听了好一会,才觉出端倪。
原来帅哥室友的爹是卫所百户啊,怪不得这些人敌视他呢。
边境之地,就算本身不是军户人家,亲朋好友里也大概率有军籍人家。
这些人除了极少数,大都对军屯制度恨之入骨,但他们没实力去干预朝廷的决策,不敢把怒火撒到朝廷身上,因而离他们最近的军籍管理层,卫所百户就成了第一宣泄对象。
哪怕如今朝廷改革,百户所,千户所全部撤除,百户私役兵士,剋扣粮餉等情形基本杜绝,还是没有改变军户人家对卫所百户,千户等的仇视,甚至愈演愈烈,连非军户家庭的人也敌视百户人家。
这是时代的悲哀,朝廷决策的副作用。他一介平头百姓无力改变,也无意指摘其他人的看法,但他不会仅因此就敌视观感不错的沈崇武。
“肃静,晨光熹微,正宜诵习。尔等不务耕读,反效啁哳雀噪,成何体统?”
一声怒斥,宛若惊雷,在讲堂內乍响,不但拉回了林景行的思绪,也惊散了指点攻訐沈崇武的学子们。
负责乙班授业的程守拙,程夫子迈著四方步,阴沉著脸进了讲堂。
一阵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后立马又响起杂乱的诵书声。
“装模作样。”程夫子冷哼一声,把手里戒尺重重拍在讲桌上“肃静!”
讲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除了五个老同窗见怪不怪,其余十名新生个个不明所以,抬起头不知所措。
“今有十人初入广业斋,老夫在此重申一遍规矩,尔等要铭记於心,不可触犯。”
林景行这时才看清夫子模样,是一位身如劲松的高瘦老头,脸颊略长,颧骨外突,面色黑紫,一身旧儒衫笔挺的套在身上,除去关节处,无一处褶皱。
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广业斋有规矩七,一则尊师重道……”
连续念了七条规矩,大都是老生常谈的尊师重道,和睦同窗,用心苦读之类的,没什么新意。
立完规矩,开始考察五个老生的课业。
程夫子也不点名,从讲台上负手持戒尺,四平八稳走了下来,在过道间游走。
五个老生见此,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篤篤…”
夫子转了一圈,拿戒尺敲了一下一名正在双手合十祈祷的小胖墩的桌案上,震得案上油灯內的灯油微微晃动。
“尔入学已有一载,听真!今考尔《论语》章句,乃圣贤传心要道,须起身恭立,谨对此题: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试以雅言译此章,当字字斟酌,句句揣摩。若解有紕繆,定当以戒尺严飭!”
小胖墩瞬间如丧考妣,躡手躡脚起身,磕磕绊绊道:“这…孟子这句话…是讲,那个,君子要是体重过轻…就会显得不威风,学习起来就……ㄉㄊㄎㄌㄉ,ㄞㄓㄘㄢ…孟子老人家的意思是…唔…咹,让我们多吃饭?”
林景行听完乐得差点咬了舌头,先不说翻译的是否正確,没听错的话这句话是出自《论语》,是孔圣人老人家说的吧,干孟子什么事?
果然,夫子脸色已经阴沉的要滴水。
气得吹鬍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竖子胡言乱语,朽木难雕!討打!置手於前!”
紧接著就是连绵不绝的木板抽猪皮的声音,夹杂著几声杀猪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