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学子退学 布衣宰辅
是一黑瘦的中年汉子,穿著洗的发白的短打。
他对面是一身著破旧儒袍的十来岁的黄面少年,衣服不大合身,大冷天的,小臂与小腿的一截露在外头,冻得皸裂发紫。
“爹,求您了,让我再读些日子吧,我保证,保证好好学。”那学子咬了咬牙,顾不得自己的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汉子眼眶泛红,嘴唇囁嚅著,拳头紧攥,眼皮发颤,態度却分外决绝:“不成,娃啊,爹没本事,你莫怪爹,你大哥好不容易有了门合適亲事,只要家里不供你读书,往无底洞里扔钱,那姑娘就应下亲事…你,你要为你大哥想想啊。”汉子说得声泪俱下,最后甚至哽咽出声。
那学子听闻,一屁股瘫坐在地,似有不死心的小声辩驳:“爹,你们不能为了大哥就断送了我的前程啊,这不公平。”
学子的执迷不悟,彻底惹恼了汉子,他作为父亲,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低声下气的说了这么多,结果这逆子还是不愿意理解他,当即恼怒。
“和你明说了吧,家里没钱供你读书,趁早死了那份心,回去找个正经营生比什么都强,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当初就不该听你娘的把你送来读书,白白搭了不少银钱,结果到头来教出个不体谅父母的逆子来…”
汉子这一番话落下,在场所有人,包括山长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在他们面前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不是打他们脸吗?
“这位贤翁,令郎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你好言规劝便是,何必说些伤人的气话呢?”柳山长如此劝慰。
“丝毫不体谅家中难处,我没有这样自私的儿子…”
那汉子丝毫不听劝,感觉在这么多人面前折了他当父亲,当男人的脸面,气恼羞愤之下,把火气撒在自家儿子身上,话语愈发难听。
“不行,我要读书,要读书的……不能当泥腿子…”学子瘫坐在地,捂著脑袋,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
攸然,似乎是难以接受,爬起身来,五官扭曲,状若疯魔,脚下发力,一头磕在旁边的栏杆上。
“啊呀!死人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有胆小的看见满脸是血的学子,惊叫出声。
“我的儿啊,你咋这么糊涂啊?”
“快,快备车,送去医馆…”
“都让开点。”
学子的喧闹,汉子的后怕痛哭,山长教諭的呼喊,扭曲在一起,看得林景行一阵恍惚。
说到底,是穷闹得啊,怪不得其他。
马车很快就到了,人被抬上车厢,在教諭的陪同下驶出了视野。
喧囂还未散尽,山长正欲离去,就有小廝来报信:“山长,有学子家人上门拜访,说是找乙班的林景行。”
“知道了,將人请进来。”
山长听闻又有家长来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会又来一个逼学子退学的吧。
但翻起记忆里林景行的情况,又思及是乙班的学生,稍稍放下心来。
“唉,你说那菟丘不会要被退学了吧?”
“难说,要真是如此,就大快人心了。”
“菟丘”是学子给林景行起的蔑称,菟丘就是菟丝子,一种必须依附其他寄主植物才能存活的草,藉此讽刺他巴结沈扒皮百户的儿子。
旁边的嘲讽声与戏謔表情他全不在意,他相信家里也不会隨便逼自己退学。
他唯一担心的是家里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担忧之际,旁边的沈崇武拿肩膀轻轻碰了下林景行肩膀,投过来一个让放宽心的表情。
县城里有什么事,沈崇武相信自己有能力替朋友解决妥善,所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来了来了,等著看好戏吧。”
忐忑中,门口终於出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