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福全那滑稽又痛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殿里死寂了一瞬。

隨即，压抑了许久的、低低的、噗嗤噗嗤的漏气声此起彼伏。

大臣们低著头，肩膀疯狂抖动，有人憋得直咳嗽，脸都紫了。

康熙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灌了一口茶，才把那股邪火和笑意强行压下去。

“周木头…王府腰牌…火药…”他眼神阴鷙，手指用力捻著扳指。

“不管你背后是谁…朕定要將你…连根拔起！”

“传科尔坤！”他再次厉声喝道。

……

大年夜。

黄旗镇。

这地方离京城不远，镶黄旗都统锡珠就爱住这儿，嫌城里憋屈，贡米的差事还能捞不少。

镇子分两半。

旗人的庄子，灯火亮堂，隱约有笑闹声。

汉人住的破屋，黑灯瞎火，安静得像坟地，没点过年意思。

周牧、李雪臣、李冬雪，还有柱子几个，推著辆盖破毡布的独轮车，混在回镇的汉人里。

车上东西，味儿有点冲。

“这叫过年？”柱子撇嘴，看著黑洞洞的窗户，“比守灵还安静。”

李冬雪裹紧头巾，没吭声，空气沉甸甸的。

周牧心里明白，交租都够呛，谁有心思过年。

“掌教，里面咋样了？”柱子压低嗓子问。

李寄福捋著下巴，一脸高深莫测的坏笑：

“放心，老狗家里那点动静，咱门儿清！老刘头今早送菜进去，亲眼瞧见的！”

他模仿著內应老刘头的语气，挤眉弄眼：

“哎呀掌教，您是没瞅见！那老韃子锡珠，弄了身行头，花花绿绿跟戏班子抢来的似的！掛满叮噹响的破铜烂铁！头上还插几根野鸡毛！脸上抹得红一道绿一道，跟开了染坊的猴屁股没两样！”

李雪臣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李寄福继续绘声绘色：“那老韃子，正搁后院大火堆边上，抱著个破鼓咚咚敲！腰上掛一串破铃鐺哗啦啦摇！蹦啊跳啊，嘴里嘰里咕嚕念咒，活像抽了羊角风！

旁边还杵著几个跟他一样打扮的，跟一群没开化的野人跳大神似的！家眷和下人在边上杵著，脸绷得跟哭丧差不多！赵扒皮那狗腿子也在，缩著脖子跟鵪鶉似的！”

“神叨叨的，说是他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除夕祭祀：满清萨满教的核心仪式：跳家神、祭火）

“祭祀？”周牧乐了，“正好！给他加点料！让他祖宗也开开眼！”

柱子听得直咧嘴：“我的亲娘嘞！这不就是跳大神嘛？拜的哪路邪神歪道？咱弥勒老祖坐下金童玉女都比他们像样！”

“可不就是邪神！哼，拜邪神！跳得越欢，弥勒老祖越要显灵收拾他！”

李寄福啐了一口，一脸身为荣华会掌教、正宗弥勒信徒的优越感和鄙夷。

周牧听著李寄福这“现场播”加“专业点评”，再想想锡珠那副尊容跳大神的画面，憋笑憋得辛苦。

“周兄弟，你那『神跡』…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