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喊起来容易，但具体该怎么负责？怎么去做？尤其是在这清廷统治日益巩固、反清事业屡屡受挫的当下？空谈道理，於事何补？

屋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窗外的陈近南也是神色黯然，这正是他最大的困惑所在。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从窗外响起，打破了沉寂。

“林亭先生之问，振聋发聵，依在下浅见，匹夫之责，首在唤醒兆亿匹夫。”

屋內屋外的人都是一惊，齐齐看向窗外说话之人，正是周牧。

顾炎武的目光也瞬间投了过来，落在周牧身上，带著审视和惊讶。

周牧不慌不忙，继续朗声说道，他融合了后世的理念，却尽力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兆亿民之天下。保天下，非保一家一姓之社稷，乃保天下生民之生存、之温饱、之尊严、之未来！”

“清虏入关，所亡者非独朱明之国，其所践踏者，是我华夏衣冠礼乐，所奴役者，是我兆亿汉家儿女！此正乃先生所言率兽食人之亡天下惨状！”

“故，保天下之道，不在效忠某姓某王，而在启发兆亿民之觉醒，让他们明白，天下之苦，非天註定，乃清虏与贪官豪强所致，让他们知晓，唯有奋起抗爭，夺回本属於自己之田地、之生计、之尊严，方能真正保住天下！”

“如何行之？其一，需有坚韧之组织，深入民间，与民结合，急民所急，苦民所苦，解民之难，如此方能得民心，聚民力，而非高高在上，空谈道理。”

“其二，需有明確之纲领，告知民眾，吾等为何而战，战后欲建何等之新天下，非为復辟旧明！”

“其三，需有切实之力量。教化民眾，训练民兵，发展生產，积草囤粮，研製利器。”

“如此，方不负匹夫有责四字！方才是真正保天下之道！”

周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屋內那些学生都听傻了，张著嘴，眼神里全是迷茫和震惊。

陈近南也是心头巨震，周牧昨日虽已透露些许，但今日听来，更加系统，更加震撼，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前所未有宽阔无比的反抗道路。

顾炎武更是猛地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著周牧，那双看透世情的睿智眼眸中，透露著出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番话，完全超越了他“匹夫有责”的范畴，指向了一条更彻底、更根本、也更艰难的道路。

这不是简单的忠君爱国，这是要彻底顛覆千年的君君臣臣纲常！

“你…你是何人？！”

顾炎武的声音带著震惊，不再是刚才考较学生时的从容，而是充满了惊疑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