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异常执拗。

“可咱家也是汉人！咱家也见过崇禎爷！虽然就一眼…咱家也恨透了那帮夺了我大明江山的韃子！”

“你们都知道咱家是干嘛的？咱家是扫茅房的！一辈子闻著臭味，被人呼来喝去，大清来了，连茅房都不让咱家扫了，像赶狗一样把咱家赶出来，咱家就想…就想临死前，干件大事！让天下人都知道，咱家这个老太监，不是只会扫茅房，咱家也能杀韃子！也能名…名震天下！”

他几乎是嘶吼著说出最后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疯狂而又渴望的光芒。

他求死，更求一个能洗刷一生屈辱、青史留名的机会。

周牧看著这个状若疯狂的老太监，心中震动。

这不是因为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而是一个被时代碾压、被命运嘲弄了一辈子的小人物，最后歇斯底里的…自我证明。

林清还想再劝，周牧却轻轻抬手阻止了他。

周牧看著安得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力量。

“安得海，你真的想好了？此去，绝无生路。”

安得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那只独臂支撑著身体，尖声道。

“导师，咱家想好了，求导师给咱家这个机会，让咱家…死得像个爷们，让咱家这阉人的名字，也能…也能嚇破那些韃子的胆！”

地下室內，一片寂静，所有死士都看著这个疯狂的老太监，眼神复杂。

周牧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安得海，算你一个！你的名字，我会让人记下。”

安得海闻言，仿佛得到了无上的恩赐，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却又像是在笑，状若癲狂。

周牧目光扫过之前站起的七八人，沉声道。

“诸位兄弟，此次行动，分前后两队，尔等功成，必名留青史！”

一支由刺杀队，就此成型。

他们的目標，直指即將凯旋的清廷亲王——岳乐。

待那几十名暗堂精锐默然退下，重新隱入阴影之后，地下大厅內只剩下周牧、李寄福、林清、李雪臣，以及那名被选中的独臂老太监安得海等人。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凝滯，油灯的光晕在安得海激动而扭曲的脸上跳动。

周牧目光沉静地看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地下室中清晰迴荡。

“安得海，既你决意赴死，便需知任务为何。”

安得海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周牧继续道：“你的目標，是此番平定西南、押俘还朝的安亲王岳乐！”

“岳乐？”

安得海愣了一下，隨即，那仅存的独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狂喜，更有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岳乐…岳乐…哈哈哈…爱新觉罗·岳乐！努尔哈赤的孙子！大清的亲王！好！好啊！哈哈哈！”

他突然尖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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