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周牧“引雷”的事跡，內心还是存著几分敬畏的。

康熙高坐御座，看著下面眾人对周牧的逢迎，尤其是看到周牧对福全那与眾不同的亲切態度，心里那点小彆扭又冒出来了。

哼，福全这个蠢货，倒是好运道，也不知怎么巴结上法师的…朕几次相请，法师都推辞，反倒跟他走得近…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看著福全那得意的样子就烦，便故意沉声道。

“裕亲王！”

福全正跟周牧套近乎，闻声嚇了一跳，连忙转身：“臣弟在！”

“献俘事宜，都准备妥当了？还不去各处再仔细查验一遍？若是出了紕漏，朕唯你是问！”康熙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上…这…这献俘仪程，不是一直由九门提督衙门和礼部负责吗？臣弟…”他主要负责的是京城防务的一部分和自家王府那摊事啊。

“嗯？”康熙脸色一沉，“朕让你去，你就去！囉嗦什么？”

“嗻…嗻！臣弟这就去，这就去。”

福全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辩，连忙灰溜溜地跑下观礼台，心里把康熙骂了八百遍。

赶走了福全，康熙心里舒服了点，又转向周牧，带著几分炫耀和考较的意味，笑著问道。

“法师乃方外高人，通透世情。以法师看来，朕今日这献俘闕下之举，如何啊？”

周牧心中冷笑，面上却宝相庄严，打了个稽首，朗声道。

“阿弥陀佛。皇上此举，乃是行大威德，显大慈悲。”

“哦？如何讲？”康熙来了兴趣。

“行大威德，乃是以雷霆之势，扫清妖氛，平定叛乱，彰显朝廷赫赫天威，令四方宵小闻风丧胆，不敢再起悖逆之心！此乃护国佑民之金刚手段！”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笑容更盛。

周牧话锋微转，继续道：“显大慈悲，乃是皇上並未將这十万俘虏尽数屠戮，而是择其首恶明正典刑，余者想必另有安置（他故意忽略了大批俘虏会被贬为奴甚至折磨致死的事实），更特意举办此大典，超度亡魂，化解戾气，此乃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之仁德，堪比尧舜矣！”

他这话，明著是夸康熙威武又仁慈，实则暗讽他惺惺作態，既想立威又想要仁君的名声，还把超度亡灵这种佛门之事拿来做政治秀。

然而，被胜利冲昏头脑、又极度享受周牧“活佛”光环的康熙，哪里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只觉得周牧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把他想表达又不好自己说出来的意思全说透了。

“哈哈哈！好！说得好！知朕者，法师也！”康熙龙顏大悦，只觉得周牧简直是他的知音！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的尽头，烟尘渐起，低沉的號角声隱隱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出现，逐渐变得清晰——那是无数旗帜和兵甲的轮廓！

岳乐的大军，终於来了。

凯旋的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压过了现场的喧囂。

康熙站起身，极目远眺，脸上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周牧也望向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目光平静，无人能窥见他心底正在酝酿的风暴。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