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英心里不动声色，给福全斟了杯茶，顺著话头问。

“王爷，小的进城时，听街面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皇上不日就要东巡盛京？这阵仗怕是不小吧？”

福全刚喝了口茶，一听这话，差点呛著，嗤笑一声，摆摆手。

“巡个屁！扯淡！”

他压低了点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岳乐刚在城外让人炸成那副德行，你没看见？现在皇亲国戚里头，人心惶惶，谁敢这时候出门？皇上自个儿都没那心情了！还东巡？净听那帮閒汉胡咧咧！”

孙英心里又是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啊？原来是谣言啊？可传得跟真的一样…”

福全哼了一声，有点卖弄地说道。

“哼，这里头水深著呢。皇上新提了开音布那小子当九门提督，知道吧？”

孙英点头：“略有耳闻。”

福全撇撇嘴，显然是看不上开音布，也可能是嫉妒，隨口就把朝堂上的事给漏了。

“那小子在皇上面前拍了胸脯，说什么…哦对，引蛇出洞！估摸著这瞎话就是他让人放出来的，想钓钓鱼，嘿，拿皇上当饵，也就他小子敢想！”

孙英听得后背差点冒出冷汗，赶紧恭维道。

“开音布大人…倒是好胆识，不过要小的说，这九门提督的差事，还得是王爷您这样德高望重的来才稳妥，那些乱党，要是碰上王爷您，早就被一网打尽了，哪还能让他们蹦躂到现在？”

这话简直说到了福全的心坎里。

他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胖脸上笑开了花。

“孙兄弟这话我爱听，可不是嘛，要是本王来管，早就…咳咳…”

他似乎意识到有点失言，毕竟不能非议皇上用人，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就是，王爷您引荐活佛大师，为朝廷祈福，这是要青史留名的大功绩，比起抓几个小毛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福全被捧得飘飘然，浑身的肥肉都透著舒坦，摆摆手，故作谦虚。

“哎，当官嘛，是不符合咱祖制的閒差，还是逍遥自在好，逍遥自在好…哈哈哈！”

又閒扯了几句，孙英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福全还沉浸在马屁里，热情地让管家送客。

一出王府大门，孙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脚步加快，几乎是跑著回了宏仁寺，然后立刻换装，马不停蹄地赶往李家村。

……

总坛那间大屋里，周牧、李寄福、林清、潘耒、归庄等核心骨干都在。

孙英一口气把从福全那里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屋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因为东巡消息而有些躁动的几个坛主，脸色瞬间白了。

李雪臣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

“他娘的…拿皇帝当诱饵？这开音布…是个狠角色啊。”

林清脸色极其难看：“好毒的计！若非孙兄弟从福全那里得来消息，我们若真信了东巡的传言，贸然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潘耒后怕地点头：“果然被周先生和林堂主料中了！此乃绝户计！一旦我们露头，必遭雷霆打击！”

归庄气得鬍子直抖：“卑鄙！无耻！韃子就会用这等阴谋诡计！”

周牧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缓缓开口。

“不止是毒计，这更说明，康熙和这个开音布，已经明確意识到京城里存在我们这样一股有组织、有威胁的力量，而不是散兵游勇，他们开始认真了。”

“这个开音布，是个大麻烦。比科尔坤难对付十倍，有他在九门提督的位置上坐著，我们隨时可能被咬一口。”

李寄福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暂时偃旗息鼓，避其锋芒？”

周牧摇摇头：“躲不是办法。他既然下了饵，我们不上鉤，他还会想別的办法，主动权不能一直在他手里。”

他眼中寒光一闪：“得想办法，把他搞掉，还是让科尔坤那种废物坐在那个位置上，对我们更有利。”

林清苦笑：“谈何容易？开音布是康熙钦点的心腹，刚立了军令状，风头正劲，我们怎么动他？”

“我们在城內，特別是那些达官贵人聚居的地方，有没有能靠近开音布，或者能监视他府邸的眼线？”

林清皱著眉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有！还真有一个，不是靠近，是能监视。”

他赶紧说：“我们有个兄弟，姓王，排行老六，大家都叫他王六。就在开音布家隔壁那条街，开了家剃髮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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