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半急拍门 素纸装千秋
只不过他不像这女人一样,能哭出来。
莫惊冬出事到现在,他好像还没有流过一滴泪。也不是不悲伤,就是觉得双眼又热又乾涩,流不出泪来。
“我……我来买纸扎,阿枕说只有你们莫家能做。”那女人说。
莫惊春皱眉,看向莫问枕,莫问枕恰好把头偏开,看纸扎铺对面的骑楼。
对门卖佛道饰品的赖叔正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关切注视著莫惊春这里的动静。
“阿春,阿枕给你惹麻烦了?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三爷过来?”赖叔问。
莫问枕大大“嘖”了一声,莫惊春摆摆手,示意赖叔没事,招呼莫问枕和女人进店。
“进来说吧,外面风大。”
那女人连声道谢,视线在沾到莫星河身上的时候,就不肯再离开了。
“说起来,星河和明仔还是同学呢。”
女人说著,又把脸埋在手掌呜呜慟哭起来。
莫星河给女人搬了张马扎,也给莫问枕搬了一张。
这乖巧的模样让女人更是伤感,伸手想要摸莫星河的脸。莫星河嚇得立刻跑开,缠住莫惊春要莫惊春抱。
“新兴街的夏嫂,她家开捲筒粉店的,儿子今天下午死了,来买点烧的东西。”
莫问枕边说边抬手,冰冷的脸有了表情,嘴角弯了一弯,像是想摸一摸莫星河的头,手到上方,却顿了一下,还没碰到莫星河就收了回来。
莫问枕话音落,夏嫂呜咽了两声,捂脸痛哭。
莫惊春震惊。
並不是震惊於夏嫂的慟哭,而是——
“阿枕,你说话未免太不遮掩了一些!”
他看他带著金丝边眼镜,书卷气浓得很,一副深造过的知识分子模样。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粗鲁,直白到不管是不是戳人家的心的?
莫问枕烦躁吸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瞥了一眼掛在莫惊春脖子上的莫星河,掏打火机的手塞了回去,只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
“我怎么了?她儿子死了不是事实吗?不然来你这里干嘛?”
莫问枕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说得理直气壮。
莫惊春懒得理他,安慰夏嫂:“节哀顺变。”
说完了,又惊觉自己也是凌晨才没了大哥的人,居然还得安慰另一个死者家属。
“是啊,你別难过啦。”莫问枕大大咧咧,不像是诚心安慰人的模样,“他大哥也是昨天晚上才死的,他还不是好好的?一滴泪都没流过呢。”
莫惊春十分確定,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是真实存在的。他不记得他有得罪过这个堂侄,但这人跟他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一样。
他说著话还瞥他,瞥到最后附送他一个白眼,转头又冷冰冰说夏嫂:
“行啦,你別哭啦,等下街坊四邻以为莫惊春要对你干嘛。要买东西就快点买,要定东西就快点定,明仔的后事你要儘快安排一下才行,在医院多存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
夏嫂哀哀戚戚,点头答应。
莫问枕站到货架前,这个那个、这些那些地指点,示意莫惊春装起来。
“不用太多,头七送人和火化的时候,再打点细些就行。”莫问枕同夏嫂说,看莫惊春没动作,挑眉挑剔,“装起来啊,看著我干嘛?这些纸钱金元宝会自己跑到塑胶袋里去啊?”
莫惊春还以为自己工作这么久,早被磋磨出一个好脾气,但这会儿心头腾地起了一下火。
“你不能顺手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