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素纸装千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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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士德说要常来卖席巷,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纸人穿的真人衣服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確定好之后,莫惊春开始踏踏实实扎纸人。

回到卖席巷这几天,莫惊春其实少有能早睡的时候,焦虑的情况虽然减轻,但也只减轻了一分,他最严重的时候还是一睁眼就是一整夜的。但和在外头奔波的时候相比,这已经是好太多了。

如今在卖席巷的家里,他只要能睡著,哪怕只睡两三个小时,也能迅速进入深度睡眠,脑子能彻底放鬆。这是在京城的时候不敢奢望的好眠。

虽然难以早睡,但他却能早起。

莫惊春长年保持著一个五点半早起的习惯,这个习惯在回到卖席巷后,也没有改掉。他除了刚回到卖席巷的第一个上午睡到了日上三竿,接下来几天都十分准时,早起洗漱完毕之后,就打开纸扎铺的门,把店面收拾妥当。

这个时间点,卖席巷里几乎没人走动。连黄三的榨粉店都是刚刚开门。

倒是莫问枕下夜班的时候会出现。

莫惊春这个从事殯葬行业的堂侄,两天一个夜班。把他那辆拉风的红色越野车停进巷尾的停车场后,人会顶著两个黑眼圈,打著哈欠慢腾腾穿进巷子。不知道是不是出於职业习惯,莫惊春总觉得这堂侄走路跟道公走场似的,大马金刀里头透著囂张,威风凛凛得像给神祇开路。

莫问枕一开始也和黄三一样惊奇,吐槽他:“纸扎铺又不做早点纸扎,开那么早是要给在外面通宵的野鬼外带香纸灯烛回黄泉啊?”

碰上了两次他也就平淡了,还要和莫惊春抢黄三的头榨吃。

一碗榨粉倒是没有什么,但莫惊春总能被莫问枕撩拨得好胜心也大起,谁都不愿意让。竞爭最激烈的时候两个人甚至直接凑到黄三的灶台旁,一人手里一个碗,两只大狗一样直勾勾盯紧黄三手里压粉器。搞得黄三又好笑又头疼,真诚建议他们:“要不你们猜拳得了!猜码也行!”

这种激烈的竞爭后来有了杨士德的加入。

莫惊春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但从杨士德说常来卖席巷的第二天后,他每回开门,杨士德总是已经早早坐在骑楼下的小板凳上头——那些桌椅板凳往往是巷子里的店家或居民放在骑楼下头的,大多放在自家店门一旁,供往来客人路人或是街坊邻里聚在一起“吹水”(閒聊天),夜里也不会收回家,与人方便,也是与自己方便。

杨士德搭的是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发车时间是五点半。將亮未亮的凌晨路上车少,早班车司机往往开得飞起,从杨士德的村子到卖席巷,连半个小时都不用。

虽然是夏季,但是早间气温低、湿度高。莫惊春怕身体本来就不好的杨士德著凉,乾脆把自家店门钥匙也给杨士德配了一把。

但这样一来,情况就变成了,等他早起洗漱好下楼,杨士德早就已经把店门打开,店里的卫生和需要摆到骑楼下的货摊也搞了个妥妥噹噹。

莫惊春一方面觉得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又因为有了杨士德后,莫问枕总会在爭头榨这个“比赛”上吃杨士德的亏。

人嘛,虽然自己也没得到好,但是看到竞爭对手败下阵来,也是会高兴的。

莫惊春自认是个俗人。

更何况杨士德常来卖席巷后,莫惊春觉得自己要操心的事情少了。

杨士德压根閒不住,主动替他看摊子,等莫星河恢復上学了,又把接送莫星河上下学的事情揽下了——虽然莫星河的学校离卖席巷,甚至离纸扎铺也就一百米不到。

巷子里的小佬哥们也喜欢这个有一双织壮锦的巧手的老爷爷,因为这个老爷爷很会讲古,肚子里有很多故事。除了和壮锦有关的,还有来自宾阳民间传说的,那个会吃小孩的野黄婆啦;可能是牛郎织女原型的壮族青年阿刀的故事啦;在土司时代,一家八兄弟是怎么戏弄並打倒土司的啦;还有白衣鸟,布洛陀……

一个个充满奇幻神话色彩的故事被杨士德讲得绘声绘色,妙趣横生。引得卖席巷里的小孩子们一到晚上七点半,就准时搬著各自的小凳子,从看完新闻联播的黄三家迁移到莫惊春家,就在纸扎铺里头,围著杨士德听故事。

有了杨士德的故事,卖席巷的孩子们放了学后的疯玩也有了节制。因为杨士德“不写完作业不许听古”的要求,卖席巷里几个作业总拖拖拉拉完不成孩子也积极了许多。別说孩子,街坊四邻晚饭后不忙的,也爱来听杨士德讲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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