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元应 东庭执灯人
仅他所知的,已死亡失踪了十数人之多。
前几日,景阳观观主黄眉道人应县尊所求亲自出手诛邪,却落了个伤重而归,如今已然臥病在床。
现在观中对那鬼物所知不多,只知是夜间有诡异雾气涌现,雾气中鬼影憧憧。那鬼影能以声惑人,而人一旦入了那雾中便绝无逃脱之能,殊为可怖。
眼下观中只暂作“雾鬼”代之。
此事在城里某些高层中已悄然传播,颇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元应道人愁眉紧皱,言辞间心情鬱郁,他虽是正式在册道人,这几年却也只跟著师尊学过些凡俗功夫,哪曾见过此等超出常理的骇人鬼怪。
想到连深不可测、无所不能的师尊都被那鬼物所伤,內心更是有些茫然无措,只是在少年面前儘量掩饰了几分。
刘越一眼瞧出了元应重重心事,却並未开口劝慰,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雾鬼”是怎么一回事。
內里却暗鬆了口气,目前看来事情发展还未偏离前世的轨跡。
……
大牢在小城西南角,和景阳观隔著数条街巷。
天未暗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半旧道观前。
道观坐落在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望去,巍峨大殿间古松高耸茂竹成林,显得颇为幽静雅致。
刚入得观门,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提著扫帚从门內闷头奔出,差点撞到元应腰上,元应道人身形微晃,一手將道童肩膀轻轻拿住。
“大师兄回来了!”
道童梳著双头童子髻,著一身下摆快拖地的宽大素色道袍,被稳住身子后仰著头冲元应笑道。
“大师兄!”
“师兄回来了!”
不大的庭院里三五个小道童正无精打采地清扫著枯枝落叶,闻声纷纷朝元应道人招呼,继而又好奇打量起他身后的陌生少年。
元应笑著点点头,低声向刘越道:
“师弟且先隨我来。”
刘越点头应是,目光古怪地掠过眼前的道童,紧隨至元应身后。
两人绕过天尊殿去往后院,才一进门,刘越忽然脚步停顿,只见內院角落处的一座白色玉台上,突兀地现出数片巴掌大的黑色污渍,正隱隱散发著诡异的阴凉气息。
见他目光紧盯著那玉台,元应道人忧心道:“好教师弟得知,前几日师尊夜间伤重归来,被一只鬼物尾隨至观內,我们使出了观中宝物,还伤了两位师弟才险险將其灭杀。”
似乎又想起了那夜的凶险,元应面上闪过一丝后怕之色。他却不知,此刻刘越的心中已骤然起了波澜,方才他一踏入这后院,迎面便有一道黑色气流自那玉台处迅疾而来钻入自己的眉间识海,快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消逝不见。
再看身旁道人的神情,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他顾不得回应元应,赶紧凝神內视,识海中的铜灯依旧静静浮在雾气中,並无丝毫异样。
“不对……”
內视片刻后,他正打算退出,却陡然发现凹形油盘的底部多出了浅浅的一层透明气流,那气息几乎微不可见,在油盘底部缓缓盘旋流动,似乎隨时就要散去。
刘越心中一动,莫非这气流便是刚刚那道黑气?看其在油盘中的模样,似乎成了这铜灯的燃料?
正探寻间,元应已將他带到了一处石阶旁的房舍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
“师尊,弟子已將……刘师弟带回观中。”
“让他进来……咳!”
过了数息,伴隨著几下咳声,屋內才传出一个苍老嗓音。
元应小心推开房门,冲他轻轻点头。刘越只得暂且放下识海中铜灯异变之事,目光往房中扫去,厅堂里陈设简陋质朴,仅有松木材质的一桌一柜及几条小凳而已,掛在后面墙上的几幅装饰字画都显得颇为隨性,似是主人即兴所作。
小心跨进房中,刘越一眼瞧见了右边矮榻上半躺著个满脸皱纹的消瘦老道,其眼窝深陷颧骨高突,鬚髮皆呈雪白,唯有一对两寸吊角长眉却是奇异的鹅黄色。
听见脚步轻响,正闭目养神的黄眉老道驀然睁眼看向刘越,幽深浑浊的眸中精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