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庙 白鹿仙族志
天色並非破晓,而是一种缓慢的、疲惫的甦醒。
没有朝阳,没有霞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整个世界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脏污毡布,拧不出半分暖意。
光线是吝嗇而曖昧的,勉强驱散了深夜的墨黑,却让一切陷入一种失血的、灰败的调子里。
村落的建筑只在火光下剩下模糊的剪影,如同搁浅的巨兽,沉默地匍匐著。
街道是乾燥的,並非昨夜晴好。
而是夜里一场大火遗留下的躁气,让尘土路面反射著模糊呆滯的微光。
空气凝滯不动,吸入肺中都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火味。
世界寂静得反常,连往常啾喳的麻雀也噤了声,仿佛被这沉重的氛围封印了喉咙。
只有偶尔,从极遥远的地方,会传来几声模糊的、被压抑过的战马嘶鸣。
如同一声被捂住的嘆息,更添几分寥落。
这是一个希望被延迟的清晨,万物都沉浸在一种悬而未决的黯淡里。
等待著第一缕真正阳光的救赎,或者,是更浓的阴云。
白昭武跃入一处村庄中,终於险之又险躲开了那笼罩百里的烈日神光。
这座村落距白鹿村还有二十余里地。
此处並未將原本的土地山神庙宇改成白莲庙,也不曾新建庙宇,是以不曾被神通封锁。
然而还是难以逃脱。
天光將要亮了。
初冬的农田是藏不住人的。
不过是浅浅的一层积雪,盖住才发芽还不需阳光的麦苗。
待到那些骑乘著异种战马的铁骑经过此处大道,只需一眼便能看见无处藏匿的白昭武。
白昭武虽然曾来过这处村庄,甚至在村里有几户认识的人家,却也不敢叩门求庇护。
大半夜的,他不在家里待著,背著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道人做什么?
今夜熙州城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再想如寻常投宿一般不引人注目便实在太难。
一旦引人注目,修行的事便藏不住,到时候究竟是如何从不开窍到可以修行,如何明明没有师承却有神通在身……以及今夜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杀头的罪过实在不要太多。
至於冒险在山林中狂奔……咳,此刻已经有山无林了。
到处是光禿禿的一片,唯一剩下的几棵大树上还燃著白色炽焰,將山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白昭武环顾一眼。
唯一可藏身的地方……是这黑槐村里的土地庙。
……
土地庙不算太大,不过只是两间土房。
门面也不过只是用几块破烂的薄木板拼接在一块。
白昭武推开门,闪身进去,將庙门关上。
电光火石的天光一闪之间,白昭武大致也看清了土地庙的布局。
黄泥秸秆芯涂著彩绘的土地神像拄著拐杖,慈祥地坐在神龕中,身边有个土地婆婆陪祀。
白昭武才松下心来。
周药师却极为凝重,厉声道:“快,扯下一块布,绑起来遮住你的面部!”
“这庙中有人!”
白昭武在脑海中甚至未曾反应过来周药师言语中的惊惶,便已下意识照著周药师的言语去做。
中年道人身上的道袍大袖,却正好被白昭武放下他时顺手一扯,撕下一大块青布,蒙住脸颊。
后头储存杂物的一间土房。
漆黑安静无比。
白昭武却死死盯著那片被神龕遮挡住的黑暗。周药师说有人,那必然后头就是有人!
黑暗中久久没有动静。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没有人前来土地庙供奉。是以没有人再来开这座本地保境土地庙宇的破旧木门。
天色已亮,后边房里却依旧黑暗。
白昭武將中年道人倚在墙角,两人隱匿在黑影中,避开门缝里射入的微光。
外头带著些异兽血脉的战马马蹄泼剌剌如雷鸣轰响而过。
从门缝里单独射入的一线光里,有无数尘埃在光中旋转飞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