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果然是李所长。但和之前几次来时那种还带著点隨意甚至蹭吃蹭喝（特指水）的態度完全不同。此刻的李所长，穿著整齐的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笑意。他身后站著四名民警，也都是表情严肃，严阵以待的样子。警车就停在不远处，警灯虽然没开，但那威严的造型本身就带著压力。

“李所长？您这是…”田丰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侧身让开，“快请进屋里坐，外面冷。”

李所长却没有动，他抬手制止了田丰往里让的动作，声音冷硬，公事公办的口吻：“田丰，不用了。今天不是来做客的，是正式上门，代表李家镇党委政府，就『东华青帝文化共修社』相关问题，对你进行正式约谈！”

田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而恭顺，连忙点头：“是是是，李所长，我明白。我一定积极配合，接受组织的谈话和教育。您请指示。” 他心里暗道：看来这次风声很紧，来者不善。

李所长对田丰这副“老实”模样似乎已经免疫了，他冷哼一声：“田丰，你別跟我来这套！嬉皮笑脸、嘴上答应痛快背后我行我素，这招你用了不止一次了！我告诉你，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你休想再矇混过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几乎是呵斥道：“你现在搞的这个挨家挨户上门传教，规模越来越大，影响越来越坏！对周边村民造成了严重困扰，投诉举报就没断过！已经导致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县里领导都已经高度重视並作出了明確批示！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必须立刻停止一切上门传教行为！立刻消除负面影响！如果你再不知收敛，继续一意孤行，导致事態进一步升级，下一次，就不是约谈这么简单了！我们將依法对你进行拘留、罚款！甚至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听明白没有？！”

田丰心里飞速盘算著。县里都批示了？看来压力真的很大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醒悟，连连点头，语气诚恳：“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李所长，请您和领导们放心！我以前確实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方式方法欠考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改正！绝对不再用这种方式了，一定注意控制影响，绝不会让事態再升级！” 他心想：硬顶肯定不行了，先服软稳住再说。

李所长盯著田丰的眼睛，似乎想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心。他继续施加压力，把事情性质往严重了说：“不是要注意！是必须停止！县里的批示很清楚，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这不是小事！现在不光镇里、县里，连市里都隔三差五能接到关於你的投诉！你说说，你搞得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让我很难做！让镇党委很难做！让县里都很被动！你知道吗？！”

田丰只能继续陪著小脸，態度卑微：“是是是，李所长，您说的对，都是我考虑不周，做得太过火，给您和各位领导添了大麻烦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这么干了！一定改变方式方法，低调行事，坚决不再给您惹麻烦！”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在想：不上门？哪有那么快的效率？看来得想別的办法了。

李所长仔细观察著田丰的神情和语气，感觉这次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一点，不像前几次那样纯粹敷衍。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肃：“希望你这次说的是真心话！看在你这回態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就不对你採取强制措施了。但是，田丰，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让我们发现你阳奉阴违，还敢继续上门搞你那一套，下次，我亲自给你戴手銬！绝不姑息！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绝对不敢了！谢谢李所长，谢谢各位领导宽宏大量！”田丰点头致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李所长这才觉得差不多了，又板著脸教育了几句，这才转身带著民警们离开。田丰一路赔著笑，將李所长一行人送到大门口，看著他们上车。临走时，他还不忘小声对走在最后的一个相熟的民警说：“警官，车里给你们备了几壶水，路上喝…” 那民警尷尬地笑了笑，没接话，快步上了车。

警车驶离，除了车厢里多了几壶沁人心脾的“瓮水”，確实没带走一片云彩，但却留下了一片沉重的压力和警告。

望著警车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田丰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身回到院子，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木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大了。官方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东华青帝文化共修社”的飞信群。群里此时还有人在閒聊分享今天的见闻。田丰手指飞快地打字：

“@全体成员 刚派出所李所长来过了，正式约谈。上面压力很大，要求我们必须停止一切上门传教行为，立即消除影响。情况有变。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准时到我家里开会，商议后续安排。今晚都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当面说。”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无数个“？”和“收到！”。显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田丰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夜空，冬夜的星空格外清冷。他知道，轻鬆粗暴扩张的阶段，恐怕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需要更隱秘、更智慧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