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懒懒地洒在山阳村的路上，给冬日的傍晚添上几分暖意。李小虎骑著电瓶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回镇的路上，脸上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倦与无奈。

这一下午的传教，情况和上午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棘手。

他的主要传教方式清晰而有效：以“民间信仰文化调研员”的身份敲门，若对方愿意交谈，便在融洽的氛围中宣讲东华青帝长生真君的教义——尊生贵和、仁心济世、道法自然。最关键的一步在於，当环境允许（即没有外人在场），且对方表现出兴趣或需要时，他会適时展现“神跡”——以“青露润脉”神术为其调理身体，缓解病痛，並在对方惊异、信服之际，从储物戒指中恭敬地请出一尊小巧的神像相赠，完成从“听闻”到“亲歷”、从“好奇”到“信服”的转化。这套流程，在单独面对潜在信眾时，几乎无往不利。

然而，年关將近，频繁的串门走动，严重限制了这关键最后一步的实施。

在村西头那户，他进来后，屋里哗啦啦的麻將声就没停过，四个汉子战得正酣，这种情况下，他连宣讲教义都需提高音量，更別提使用神术了。所以，他只能打过招呼后，说明一下来意，然后表示不打扰你们打牌了，告辞后转身就走。

转到村南另一家，几位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正围著老人热闹地聊天，他刚讲到“道法自然”，就被一个年轻人用手机上的新奇视频打断，话题迅速偏离。

还有一家，女主人倒是听得认真，可旁边始终坐著两位来借东西的邻居，目光好奇地在他身上打量。他只能完成“调研”和“宣讲”，那决定性的“展示”与“赠与”，只能无奈按下不表。他能感觉到女主人隱约的期待（或许听闻过什么），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祈福掛饰递给她，而非是神像。

一下午奔波，真正能找到机会，与独处在家的目標对象完成“接触-宣讲-显圣-赠像”完整流程的，不过四五户而已。效率大打折扣。

晚上，镇里租住的小屋內，烟雾繚绕。李小虎吸了口烟，拿起手机，在“东华青帝文化共修社”飞信群里打字汇报，语气带著总结与无奈：

“真人，各位兄弟，今天传教，遇到的不少麻烦。快过年了，各村串门的人特別多。我经常是到了人家门口后，才发现里面坐著亲戚邻居，乱鬨鬨的，根本没机会单独说话。讲讲道理、做做『调研』还行，但最关键的那手『调理身体』和『送神像』，十次里有五六次都因为外人在场没法弄。这样发展下去，真心信我们的人，肯定会变少，效率太低了。长此以往，恐怕出力不討好。”他顿了顿，匯报了具体成果，“今天一共就给九个人用了神术，送出去九尊神像。我戒指里现在就剩八尊神像了。照这个情况，明天加把劲估计能送完，但想有更大收穫，难了。”

消息发出，立刻引来了同样在外奔波的信徒们的共鸣。

二公很快发来语音，乡音里满是同感：“小虎说的太对了！我们老两口这边也一样！当时我本来想去给老李头弄弄他的老寒腿，结果他闺女女婿带著孩子回来了，一屋子人，根本没法下手！只能干巴巴讲道理，效果差远了！我们这边的神像今天也才送出去十五个，还剩四十多个呢，看著都发愁！”

石宇的文字消息紧隨其后：“情况差不多。今天跑了二十多户，超过一半家里都有亲戚邻居在串门。能用到神术的机会只有十次。神术用不了，光靠嘴说，人家信服的程度就差多了。我的神像还剩十五尊，照这个速度，还得两天才能送完。”

田贵宸也补充道：“我们这边也是。人多眼杂，很不方便。不仅『那手』不好露，有时候想多讲点深入的都被人打断。今天只成功用了七次神术。神像还剩三十尊，效率確实不高。”

群里一时间充满了类似的反馈，核心问题高度一致：年节氛围导致的社会交往活跃，严重製约了他们核心传教手段的实施，使得发展深层信徒的进程变得缓慢而艰难。

田家村，田丰房间。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信徒们的匯报，他逐条阅过。对於他们遇到的困难，他並不意外。快过年了，人心思聚，这是常情。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到妹妹田雅彤在院中灯下专注学习的侧影。连学生都放假归家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明晰起来。在这种环境下强行推进，不仅效率低下，容易引人反感，更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而且，李小虎、二公二婆、石宇他们，这两个多月为了传播信仰，风尘僕僕，也確实需要休整。

一张一弛，才是正道。让信徒们暂歇，既是体恤，也是为年后更有效的拓展积蓄力量。闔家团聚的春节，本就是人间烟火气最浓之时，强行让他们在外奔波，於情於理都不合（再说了，就算是那些在城里上班的，年底也该放假了。拉磨的驴还得歇歇脚呢，我总不能让我这些信徒连驴都不如吧？光知道使唤，连个年都不让人家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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