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劫后 万古仙穹大道之行
这“缺席”比身体疼痛更让他虚弱茫然。
融雪匯成的溪流比往年更喧闹,哗啦啦地冲刷著河岸。
倒塌的房屋在原址上重新立起,新木的清香混著未散的焦糊味,在空气中交织。
集市上的叫卖声格外响亮,像是要用这声浪驱散残存的惊悸。
书院的钟声依旧清脆,却总让人觉得比从前急促了些。
白宇轩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晨钟响起时,他能重新背起书箱走过熟悉的街道。
丙字斋里,他的座位依旧靠窗,程先生讲解《孟子》的声音平稳如初。
周子安偶尔会来找他討论算学,只是笑容淡了,话也少了。
表面看来,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人们照常劳作、交易,茶馆里又开始有了说笑声。
可只有经歷过那个血色夜晚的人才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就像宇轩胸口的伤,结痂脱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不疼了,但每次更衣时看见,都会让他想起那个夜晚。
他的心也像缺了一块,无论用课业还是家务去填,都填不满。
年节时,家家户户贴红掛彩。
外婆做了一桌子菜,舅舅难得没有念叨外头的烦心事,小花穿著新袄子满院子跑。
这本该是劫后余生最温暖的团圆。
可宇轩坐在热闹的桌边,只觉得所有声音都隔著一层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玉鐲。
那是师傅留下的,苏若薇戴过的,如今又回到了他手上。
玉鐲温润,却暖不了心里的空落。
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想像中的轻鬆,只有说不清的疲惫,隨著残雪一起消融在春泥里。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吹绿了柳条,也催开了书院后院那株老桃树的花苞。
这日程先生讲《诗经》,说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宇轩握著笔,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著,阳光直直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苏若薇。
这个名字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
自那日她在病榻前放下玉鐲,深深一躬离去后,就再没出现过。
记得瘟疫最严重时,是她提醒他用灵药净化水源。
丙字斋的窗边,她接过丹药时信任的眼神,晕倒时苍白的脸颊。
广场上,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归还玉鐲,那句“我该做些什么”说得那么轻,却那么坚定。
她像一道清冷的光,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突然出现,又在他昏迷时悄然离去,只留下这枚玉鐲和无数个未解的疑问。
“白宇轩。”
程先生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唤醒。斋里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把刚才讲的这段释义诵一遍。”
宇轩定了定神,起身流畅地背了出来。
程先生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理解,又像是嘆息。
课间休息时,周子安默默走过来,放下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纸。
“用了你的法子。”他声音低沉,眼里没什么神采。
父亲的离世像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东西。
那场灾难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从前那些没心没肺的笑闹,再也回不来了。
宇轩看了看草纸,点点头:“解得很好。”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你会仙法是不是,能告诉我如何修仙吗……”
走出书斋,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春风轻柔,带著泥土和新叶的气息。
宇轩抬头望著那株含苞待放的桃树,想起去年这时,他还在这树下做著遇见仙人的梦,被周子安取笑。
如今梦醒了,仙人不见了,师傅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那个曾与他並肩的少女也音讯全无。
小镇的喧囂在身后渐渐远去,书院的钟声已经停歇。
他独自站在春光里,只觉得一种说不清的孤单,像这春日里悄悄生长的野草,慢慢爬满了心房。
指腹轻轻摩挲著腕间的玉鐲,触手温润,却再也不会泛起那时的清光。
春天確实来了,万物都在復甦。
可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色的冬夜,沉甸甸地压在心里,无声无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似一切如常,可每一步,都踏在空洞的回音里。
直到那一天,落云宗修士带著一块巨大碧石来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