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阅人无数，天明眼中那瞬间掠过的警惕、权衡与深藏心底的算计，如同暗夜萤火，在他面前纤毫毕现。

他非但不以为忤，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激赏。

好个少年郎！

未曾被突如其来的讚誉和唾手可得的诱惑冲昏头脑，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清醒与定力，在这浮躁世道中，尤为难得，也更为可贵！

“哈哈哈哈哈——！”

石破天驀地爆发出一阵洪钟般的朗笑，笑声浑厚激盪，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仿佛要將多年鬱结之气一吐而快。

“你什么额外的事都不必去做！”

他笑声渐歇，目光炯炯，字字如金铁交鸣。

“老夫只要你一件事——堂堂正正，以九龙城武校之名，考入那皇家学府！”

“皇家学府？”

天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疑竇丛生，索性直言相询：

“是他们……请动了校长您来当说客？”

这个“他们”指代不明，却带著试探的锋芒。

“说客？”

石破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陡然带起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周身气势勃发。

“皇家学府？哼！纵是皇家脸面，也还不够分量请动老夫去当什么说客！”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笑声倏止，石破天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时光壁垒，眼神深处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唏嘘，更有浓烈的不甘：

“老夫只是……想亲手了却一桩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心病罢了！”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岁月沉淀的沉重。

“快五十年了！整整五十载春秋！我九龙城武校，竟无一人能敲开那皇家学府的大门！这口闷气，堵在老夫心口，憋得太久！太苦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那厚重的紫檀木桌角上。

没有震耳的巨响，只听“噗”一声轻响，坚逾精铁的桌角竟如豆腐般无声地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无比、深达寸许的掌印！

內劲含而不吐，却又沛然莫御。

天明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那触目惊心的掌印上，心头剧震。

这无声的宣泄，比任何怒吼都更清晰地传递出老校长心中那份近乎执念的渴望与屈辱。

他沉默片刻，將心中最深的顾虑问了出来，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那么，校长，若学生有幸得蒙您的……倾力栽培。日后，学生……算是校长您门下之人了吗？”

这话问得极其直白，甚至带著一丝冒犯的锋芒。

其核心赤裸裸，毫无遮掩：拿了您天大的好处，我需不需要付出站队的代价？

会不会因此身不由己，捲入您那深不可测的棋局与可能存在的惊涛骇浪之中？

“哼！”

石破天鼻腔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磅礴气势骤然充斥整个房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挟著电闪雷鸣般的威压，狠狠刺向天明，其中蕴含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驳杂繁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此等心性，如何能在武道之路上高歌猛进，披荆斩棘？！武者之道，贵在勇猛精进！当有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当怀视天下英雄如过眼云烟、冢中枯骨的睥睨之心！你这般前怕狼后怕虎，心思都用在权衡利害上，如何能磨礪出锋芒毕露的武道真意？如何能成就那顶天立地的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