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浮尘(66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
九月底的黑石镇,晨霜已开始悄然为枯草镀上银边。
《谣言》的拍摄,正抵近全片情感与敘事最为浓稠、也最为残酷的峰值。
陈守仁的精神防线即將全面崩溃,李桂芬的沉默濒临彻底冰裂,周小川的谎言与愧疚在童心中扭曲发酵,小镇的流言风暴正匯聚成最终吞噬一切的漩涡。
王景春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沉默时眼中那种空洞的麻木之下,已隱隱有歇斯底里的暗流在涌动。
顏丹晨则像一株被过度汲取水分的植物,连呼吸都带著一种消耗殆尽的疲惫,只有在镜头对准时,才能从眼底深处榨取出属於李桂芬的最后一点、绝望的微光。
陆岩的状態同样紧绷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个精准而冷酷的指挥官,在人性崩塌的边缘指挥著一场沉默的战役,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灵魂的生死。
di系统的“沉浸保障”协议全功率运行,將片场与外界的信息洪流勉强隔绝,维繫著这个脆弱而专注的创作气泡。
就在这样的时刻,那封来自人民大会堂的鎏金请柬,不期而至。
“《神话》首映礼……韩三坪亲自让人送来的,位置很靠前。”
张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是bj办公室特有的忙碌声,与黑石镇的寂静形成鲜明反差,“陆总,我知道你不想分心。但这个局,可能不得不去。”
陆岩捏著眉心,没有立刻回答。请柬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理由?”他声音沙哑。
“几个层面。”张黎语速加快,显然早已打好腹稿。
“第一,面子。韩董亲自送贴,规格又定在大会堂,这是顶级圈层的入场券,也是中影对《亮剑》成功后,岩石影业地位的正式认可。”
“不去,驳的不仅是韩三坪的面子,还可能被解读为恃才傲物,对后续合作不利。”
“第二,资源。”张黎顿了顿。
“《谣言》的题材和风格,决定了它的发行路径不会像《亮剑》那样横扫千军。”
“我们需要为它寻找更精准、更有力的出口,尤其是海外和电影节路线。”
“英皇杨受成这次亲自坐镇,他们在亚洲乃至欧美的发行网络,正是我们未来可能需要的。”
“这不是社交,是战略侦察。而且,新政之后,行业洗牌加速,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资源和渠道,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鬆动。”
“田壮壮老师上次不也提醒你,协会的职务不只是名头,也要为行业、为公司谋实利吗?”
“第三,观察。”张黎压低声音。
“我听说,上午宽沟那边,奥运开幕式总导演竞聘的最终陈述刚结束,结果虽未公布,但风向已定。”
“晚上这局,张艺谋、陈凯歌、李少红……这些顶层导演大概率都会露面。”
“这是观察行业最顶尖创作力量动態、感受未来几年国家重大文化项目风向的绝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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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们把握创作趋势,甚至未来爭取某些层面的支持,都有参考价值。”
陆岩沉默了。
张黎的每一条理由,都切中了要害,並非无的放矢。
这不再是简单的“拓展人脉”,而是关乎岩石影业在《亮剑》成功后,如何站稳脚跟、如何为《谣言》乃至未来更具挑战性的项目铺路的战略考量。
他不能永远埋头在黑石镇的深井里,只挖不问出路。
尤其是在政策东风已起、行业暗流涌动的当下。
但他回头,看向监视器旁,正盯著今天第一场戏分镜、眉头紧锁的副导演老周。
看向角落里,已换好戏服、整个人像一尊沉默雕塑般“醃”在角色情绪里的王景春。
看向不远处,正用指尖反覆描摹剧本上那片枯叶脉络、试图抓住李桂芬某一丝细微心理的顏丹晨……
他这一走,哪怕只是一天,对这个用一个月时间、耗费无数心力才艰难构建起来的、极度脆弱又极度专注的创作结界,意味著什么?
“我只去首映礼和晚宴,明早最早一班飞机回来。”陆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决断,“剧组这边,立刻调整通告。”
“把我离开这天的戏,全部换成技术难度高、但对演员情绪持续性消耗要求相对较低的戏份”
“比如李桂芬独处时那些漫长、安静、靠细节和光影推进的日常戏,或者需要复杂调度的空镜、环境镜头。”
“確保演员不需要为我的离开,反覆进入或抽离极端情绪。”
“di团队,”他转向守在一旁的技术负责人,“启动『远程沉浸保障』增强协议。”
“我离开期间,所有演员的关键生理数据、表演捕捉信息,必须实时同步到我的加密终端。我会在间隙查看。”
“同时,你们要担负起更重要的『状態锚定』职责。”
“王老师如果有分神的跡象,顏老师如果气息出现不应有的游离,系统要预警,你们要用最专业、最不打扰的方式,配合副导演,帮助他们调整、回归。”
“技术不仅是记录工具,此刻更是维繫创作状態不断裂的保险丝。”
“明白,陆导。我们已预设了导演缺席模式下的监测与辅助流程,確保数据流不间断,状態反馈更及时。”技术负责人郑重应下。
陆岩又看向副导演老周和製片主任:“老周,现场交给你。一切以保护演员状態、確保拍摄质量为最高原则。”
“有任何拿不准的,隨时电话沟通,或者寧可暂停,等我回来。”
“主任,后勤保障要跟上,让大家吃好休息好,但片场纪律不能松,外界的任何风声,绝不能传进来。”
最后,他走到顏丹晨和王景春面前。
王景春抬起眼,眼神依旧木然,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顏丹晨放下剧本,看向他,目光沉静。
“我必须去一趟bj,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明早就回。”陆岩言简意賅,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这边,拜託你们了。李桂芬和陈守仁的世界,不能有丝毫的干扰。你们守好它们。”
顏丹晨看著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从枯叶上移开,覆在剧本中李桂芬某段內心独白的文字上,仿佛在汲取力量。
她沉默了一下,说:“早去早回。李桂芬的『沉默』,经不起太多浮尘侵扰。”她用了“浮尘”这个词,精准而微妙。
陆岩心中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知道。”
九月二十八日傍晚,陆岩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他没有惊动公司,独自打车,先回了趟久违的公寓。
几个月未归,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尘土气。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鬆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镜中的自己,比数月前更加清瘦,脸颊线条如刀削,眼神沉静,深处却带著一种长期在创作一线、与人性暗面贴身搏杀后留下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锐利。
这眼神,与身上这身象徵名利场规则的西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略带衝突的对照。
他看了看时间,没有耽搁,乘车直奔天安门广场。
越是接近目的地,某种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巨大而喧囂的能量场便愈发清晰。
交通管制,红毯铺地,夕阳的余暉为广场上的一切镀上一层辉煌又不真实的光晕。
长枪短炮的媒体,亢奋呼喊的粉丝,流水般驶来的豪车,以及从车上走下的、一个个光鲜亮丽、仿佛自带光环的明星名流……
这一切,与黑石镇那个只有煤灰味、喘息声和监视器冷光的世界,恍如隔世。
陆岩的车在指定区域停下。
他推门下车,踏上红毯。
瞬间,海啸般的快门声和刺目的闪光灯將他吞没。
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但脚步未停,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平稳地走过这段被无数目光炙烤的通道。
他能听到记者们的喊声和议论:
“岩石影业的老总!好年轻!”
“表情好严肃,笑一个啊!”
“听说正在拍一部特別『黑』的片子……”
“快拍!他现在可是风口上的人!”
他没有迎合镜头,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前,用熟悉的笔跡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面向媒体,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片闪烁的光海,微微頷首,便转身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那扇厚重庄严的大门。
门外是沸腾的、属於公眾和传媒的喧囂海洋;门內,则是另一个层级的、精致而封闭的名利场。
高阔恢弘的金色大厅被装点得极尽奢华,《神话》的巨幅海报环绕四周,下方肃立著仿秦甲冑的“兵俑”,营造出穿越时空的磅礴与奇观。
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氛、鲜花与衣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几乎囊括了內地与香港影视圈半壁江山的掌舵者、明星、导演、製片人济济一堂。
中影韩三坪、英皇杨受成被簇拥在中心;
华谊王氏兄弟、光线王长田、博纳於冬等民营大佬谈笑风生;
成龙携著明艷动人的金喜善,如同君王与皇后般接受著眾人的朝贺;
导演唐季礼、演员梁家辉、于荣光等主创点缀其间;
更有无数大小明星、经纪人、投资人穿梭游走,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浓缩的行业浮世绘。
这是一个用权力、资本、名声与美貌共同浇筑的璀璨殿堂,是电影作为顶级娱乐工业、作为名利博弈场最外显、最张扬的形態。
“陆导!欢迎赏光!”韩三坪眼尖,看到陆岩,立刻笑著与杨受成一起迎了过来。
两人皆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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