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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白驹过隙,转眼便是月余。

李扶疏在满足了“戏弄”浊月的恶趣味后,也逐渐把自己的花瓣长了回来,省得她总是在自己身边拨弄叶子、一脸怨念地嘀咕什么时候开花。

灵气富足的地方,灵植习性会发生改变,所以这倒是不算太出格,绕是如此,西樵弟子还是为此惊怪了一番,纷纷聚在一起,研究了许多天李扶疏和他子代植株之间的差別。

其实只是因为他是个有人类灵魂的精怪而已。

李扶疏当然可以现在就让子代们全都开花,但没那个必要,在不暴露精怪身份的情况下,展现一下本体的特殊性就足够了。

榕母娘娘似乎对他这种做法不置可否,她既没有说西樵仙宗是否知道她是精怪,也没有和李扶疏说是否能让人知道自己是精怪。

李扶疏思虑之后,还是决定稳妥一点。

至少先打探到远山眉的现状,才能管中窥豹地了解西樵仙宗对精怪的真实態度。

……

桃花开了。

粉白细密的花瓣將天空晕染得温柔,李扶疏观赏许久,不得不感嘆,在这天地灵气匯聚的地方,即使是自己,要摸索清楚灵植的表现,也没那么容易。

桃花开得很早,正赶上花朝节。

荔仙城素来有赏花的习俗,因此这也是李扶疏转世后第一次感受节日氛围,西樵夏季湿闷、秋季也燥热,唯有春时花朝是赏花的好时节,由是城中人无一不登碧云峰,日夜期行,来看百花齐放。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觴而醉月。

当然,游人赏花的地方,离百草园还有很远的距离,绕是如此,李扶疏也难得见到了城中人的行跡。

和前世人挤人的场景十分相似,从前看到便头痛,此刻见到,却是有些怀念。

毕竟所谓人事,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

却也並非那么遥远,灵植逐渐繁盛,西樵弟子的来往也就频繁了许多,不管是取植入药,还是缘君缘道,相比前段时节,百草园也热闹了许多。

这寂静的百草园,还是热闹点好啊。

只不过,近来浊月有点心绪不寧。

李扶疏本就是她亲自带回来种下的灵植,因此相比別处,她更经常在这里独自徘徊,偶尔拿起她的酒葫芦饮酒,偶尔躺在树木枝椏上沉眠。

观察得久了,李扶疏才发现,似乎浊月並不是一名普通的西樵弟子,碧云峰上所有的弟子都称她为师姐,这么看来,她应该算是这一脉的大师姐才对。

怎么大师姐天天摸鱼的啊?

李扶疏心里吐槽著,自己却乐在其中。

平心而论,浊月生得十分好看,相比两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嫩,多了一丝忧鬱的青涩,除了小荷才露尖尖角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日间修行之余,还能看著浊月养养眼。

妙哉,妙哉。

所以浊月有心事,李扶疏也很关心。

这位时常自言自语的大师姐,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位孤独而迷茫的少女罢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呢!

可惜自己口不能言,只是如若让她知道自己是精怪,大概反而平添隔阂。

……

花朝节持续了一周。

虽是盛事庆典,也终有结束的那天。

事实上首日之后,山间的游人便少了许多,毕竟是农耕社会,荔仙城凡人眾多,还是要赶日子种地的。

李扶疏让少量的子代开了花传播出去,倒也在荔仙城中引起了一番討论,有说此花形似龙爪,赤红如骄阳,用以镇宅,可带来祥瑞,也有说红龙爪霸气,家里供奉,可拒邪祟来犯。

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在前世,彼岸花可是在混乱的民间传说中变成了黄泉地府的象徵,虽然其中存在许多混淆与挪用,但终归不是什么好的形象。

不过说起来,此世道法玄妙,说不定真有所谓的天界冥界,日后不知是否有幸可以亲眼目睹。

天色渐晚。

“精怪修道,便是领悟自身,不为求变,只为感天地之造化,正如你所说,每个物种有其独特的『生態位』,所谓生態,或许便是我们与生俱来的道法……”

李扶疏听著榕母娘娘讲道,若有所思。

她口中的很多要领都符合“道法自然”这一理念,虽然目前只是粗浅的介绍,却也让他隱约感觉精怪的修行並非只是吞吐百千年的灵气而已。

不过,他在尝试用自己的说法去提问时,也著实震惊了榕母娘娘许多次,譬如“生態位”,就是榕母娘娘难以用语言概括的一种概念。

或许自己未来会研究出一种与精怪完全不一样的修行路线呢……

李扶疏遥望著碧云峰下渐次归家的游人,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看向天边。

“……咦?”

榕母娘娘惊讶地停住话语,顿了顿,嘆道:

“你的进益当真是叫我出奇……倘若灵植都像你一般灵智慧敏,当初恐怕……”

她沉默片刻,笑道:“也罢,今天就到这吧,小花精,有朋自远方来,你好生招待。”

“谢娘娘教诲。”

李扶疏回过神来,恭送了榕母娘娘,转头一看,浊月已飘然而至了。

他微微一笑,正要观赏浊月赏花的模样,却发现她脸色黑沉,眉头紧锁,似乎心有怒气。

“咦?她这是怎么了?”

李扶疏顿时疑惑了起来,先前浊月虽然时常饮酒,但从未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因此这细微的变化,在他眼中却是异常明显。

浊月停步在李扶疏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坐在最近添置的石凳上,举起酒葫芦,猛灌了好几口。

“连自言自语都没了……”李扶疏顿感事情大条。

这时,天边忽然掛上一道虹彩,如一条稠滑的丝带般飘飞而来,浊月看到这道虹彩,瞬间面色一冷,收起酒葫芦,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浊月仙子,莫要以这般冷脸看我嘛~”

妖媚的声音顺著虹彩一同落下,竟幻化成一位身材妖嬈的女子,她披著鳞羽般的斗篷,即使在这暗淡的傍晚,也泛著绚彩的光泽。

正所谓“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明明生得妖冶,却似乎带著些疏淡,这样美丽的女子,即使在浊月面前,似乎也不遑多让。

女子单手撇著斗篷前沿,轻笑著將另一只手递出,意图抚摸浊月的脑袋,却被浊月一掌拍开。

“妖女。”

浊月冷声道:“你再轻贱於我,休怪我不客气。”

“浊月仙子说话好生刻薄,宛如我那修剑灵相的师兄一般锐利。”女子倒也不恼,而是故作伤心地擦了擦眼角,泣怨道:“好歹我从大雁山一路远道而来,你就算不好吃好喝地招待,不唤我大雁圣女,也至少称呼我的名字吧?”

“……”

浊月沉默片刻,抱起双臂轻哼道:

“何岁岁,我与你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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