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往日种种 灵植修仙笔记
灵仙阁外积水已近乎半米高,虽然暴雨还在倾泻,但西樵弟子总算是恢復了秩序,启动法阵,將那些雨水全部隔绝在了建筑外边。
此情此景,倒让人生出一丝安全感。
纵使外面风雨交加,屋內依旧平静安寧。
此时此刻,远山眉却悄然绷紧了身体,见浊月消失在原地,她当即避开人群,飞快地向外走去。
“远公主?”李扶疏惊讶地叫道:“外面瓢泼大雨,你这是要去哪里?”
远山眉身形一顿,脚步却没有停歇,她抓紧衣襟上的花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扶疏,看看出城路上有没有西樵弟子巡逻。”
李扶疏迟疑片刻,眼见远山眉一头闯入雨中,他嘆了口气,答道:“远公主,倘若你沿著主街一直走,在第三个路口右转,从青霖堂对面快速经过,便不会遇上巡逻的西樵弟子。”
“好。”
沉重的雨水砸落猴毛大氅上,溅起沉闷的水花,远山眉长长的头髮飞快湿透,粘连在耳畔,垂落於胸前。
积水將道路的形状掩盖,远山眉不管不顾,踢开布鞋,赤足翻上屋檐,弓著身子快步前行。
李扶疏默默看著她,时不时提醒一句前方路线上的障碍与巡视弟子的行跡,时值仲秋,他在城內的花正开得茂盛,几乎每条街的视野都在他的眼中。
然而,远山眉还是没有解释她要做什么。
雨声模糊了两人的听觉。
李扶疏隱约感觉到了什么,他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你先前通过飞鸟坊市联繫上了外界,所以现在是要去与族群会面?”
远山眉身体一僵,脚步停滯,喃喃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聪明?”
李扶疏嘆道:“当时和飞鸟坊市的货使一沟通,我就隱约猜到了,远公主,你太小看我了。”
远山眉沉默了一会儿,带著莫名的心绪说道:
“抱歉。”
“这没什么。”
李扶疏闻言倒是有点讶异,他轻笑道:“远公主,我们毕竟同为精怪,要是能以我之力为你帮上些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不过,西樵山百姓已是大不易,我现在可以为你引路,却不希望你对他们造成伤害。”
远山眉咬了咬下唇,认真说道:“我此行只为博取族群与自己的生存环境,决不会伤害百姓一分一毫,若你不信,我可以对著祖上发誓。”
“不用了,我相信远公主。”
李扶疏挥动了一下花瓣,笑道:“也不必因为利用我而抱歉,毕竟虽然我们同为精怪,但你终究也有自己的族群,和我相比自然是更为重要。”
远山眉一怔,隨即胸口陡然生出一阵恼怒。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明明说同为精怪的人是他,说族群更重要的也是他,怎么反倒变成了她的想法?
她又几时说过他不重要了!
况且,她也並非是因为利用他而抱歉,而是……而是因为对他隱瞒而抱歉。
那些所谓的博弈,她看来何尝不腌臢?若她真有力量,定然早像他口中的齐天大圣一般,来去自由,无拘无束,也不必像只老鼠一般猥琐行事。
可惜她没有。
这些事情,根本羞於让他知道。
胸口的恼怒死命地压抑了回去,隨后变得憋屈。
沉重的步伐继续迈进。
远山眉沉默著,涉水声和雨声混成一块,在她的脑中翻涌著、闷动著,原本出城的方向地势就高,此刻逆流直上,短短的街道,却怎么走都走不完。
“远公主,还有一个问题。”
李扶疏吐出一口浊气,將一直扎在心里的刺拔出,问道:“你与我相处,那些时候,是本就心照神交,还是单想著利用我?”
远山眉心口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
如此说法,究竟当她远山眉是什么人了!
若非真心,还有什么能逼她去共处?
远山眉眼中酸涩,撇开脑袋,却不愿计较这平白的委屈,本就是她错了,他又怎么说不得。
只是还是委屈,她却不愿解释。
“心照神交如何?”
远山眉喉头微哽,却还是强自冷硬地问道:
“单想著利用又如何?”
李扶疏微嘆道:“心照神交,那我自然想继续和远公主做好朋友,倘若只是单想著利用我,我倒也不多计较,只不过既然你已经快要达成目標,日后也就各自走各自的道了。”
什么叫各自走各自的道?他凭甚这般无情?
远山眉攥紧拳头,倔强地反问道:“你是觉得我欠了你?我堂堂公主,又怎会亏待於你,待此间事了,日后百倍偿还於你如何?”
李扶疏哑然失笑:“远公主,你给我化形法,已经满足了我最大的心愿了,此后种种,皆是你我同行共处之乐,又何来欠我一说?只是倘若你堂堂公主,不愿与我交友,那便就此作罢,不必勉强。”
远山眉很生气。
她又几时说过不愿与他交友了?
她很想提高音量大声呵斥李扶疏一番,可是左右已到了青霖堂对门,她需要快速经过,才不会引动堂內的西樵弟子。
於是她顾不及狼狈,手脚並用,飞快地渡过那片区域,直到气喘吁吁拐上安全的街道,才来得及说话。
“你……”
远山眉一句话还未出口,李扶疏便嘆气说道:
“前面直走便可出城了,出城危险,远公主可要好生小心……这一路来宛若弹指,我很珍惜这段感情,公主若不愿多言,那此后便望你珍重。”
远山眉不禁气苦,她只是忙著赶路,哪有不愿多言!倒是给她多一点时间啊!
几次三番,不让说她就不说了!
她一时嘴巴笨,来日方长,总能解释清的。
想到这里,远山眉冷著脸“哼”了一声,从衣襟上取下李扶疏,夹在怀里,伸手遮著顶,小心地埋进檐角的花坛里,冷道:
“出城危险,那你就在这好生呆著吧。”
湿重的长髮和花瓣交缠,李扶疏抬眼望向正在刨土的远山眉,欣赏了片刻,不由笑道:
“不过先前从未说过,此刻倒是想真心说一句,远公主生得当真是极好看的。若是少些横眉冷眼,绝对是西樵山上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与浊月师姐不分伯仲。”
远山眉手上突然一僵,此刻却真有些破防了,她直起腰,用满是泥土的手撇开长发,眼睛红红地叫道:
“扶疏,我真是恨死你了!”
她转身便走,一句话也不再说。
“啊……”
李扶疏愣愣望著远山眉的背影,一时间完全想不通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用花瓣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
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自从转生后,也只有远山眉给过他同类的感觉,他视她为朋友,许多事情他们都有类似的感触,这难得消弭了他的寂寞。
只不过事情终究要挑明了说,他不介意帮她,可他从来都自我认知为人类阵营,若真有那么一天,精怪和人类相互杀伐,他绝不可能站在湿生卵化之辈一方。
远山眉只是为了改善她自己的处境,李扶疏也不欲阻碍,只不过他终究不会在精怪族群这方面牵扯太多,西樵山是他的出生之地、棲身之所,他更想看到浊月与西樵仙宗渐渐好起来。
想到这里,李扶疏当即展开全局视野,瞭望了一眼浊月那边的动向。
不多时,他收回目光,无奈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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