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风暴前夜 道锁
黄昏,如同一块浸透了血的破布,无力地掛在天边。残阳的余暉穿过矿场污浊的空气,化作一道道晦暗的光柱,照在每一张麻木而枯槁的脸上。
黑石矿场,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与希望的地狱,此刻正被一种异样的气氛所笼罩。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往日那纯粹的绝望与死寂,而是一种更为危险、更为紧绷的压抑。主管事“黑熊”与副管事“瘦猴”两派监卫之间的矛盾,已在暗中发酵了数月,如今终於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数日前,双方手下为了一块品质稍好的灵石,在矿道深处大打出手,虽未闹出人命,却已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这几日,矿场內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两派监卫在巡逻时相遇,不再是往日那般勾肩搭背,而是用淬了毒的眼神互相剐著,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鞭柄或是刀柄上。几次小规模的衝突,几乎就要演变成血斗。这股源自上层的混乱,如同一阵歪风,吹散了平日里那密不透风的看管。监卫们心思浮动,对矿奴的鞭打与呵斥都少了几分力气,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提防对方上。
这股压抑的混乱,对於绝大多数矿奴而言,是更为未知和恐惧的变数。但对於苏铭来说,这却是他等待了数年之久的,吹响反击號角的东风。
营房角落里,苏铭蜷缩在冰冷的地铺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已经沉沉睡去。他依旧是那个最不起眼的“阿丑”,面色蜡黄,身形瘦弱,任谁多看一眼,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被矿场榨乾了所有精气神的可怜虫。
然而,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场无声的巡视,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他的神念,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覆盖了整座黑石矿场的每一个角落。这张网的节点,便是他数月来,耗费无数心血,用矿渣、兽骨、灵泥偷偷炼製出的那些傀儡。**此刻,在远离人群的废弃矿道中,数尊“搬运工”傀儡正模擬著挖掘的动作,为他最后的撤离清理著障碍;而在矿场的各个阴暗角落,数十尊“探子”傀儡则如蛰伏的毒蛇,静静地传递著信息。**
苏铭的意识,正通过这些“探子”的眼睛,对整座矿场进行著最后一次,也是最周密的一次检阅。此刻,他正將“探子”传回的实时景象,与脑海中那座经过上百次模擬推演的虚擬矿场进行著最后的校对。
神念流转,他“看”到了西侧三號废弃矿脉的断层深处。一尊拳头大小、气息內敛的“爆破鼠”傀儡正静静地趴在那里,它的核心处,包裹著苏铭用尽方法才提炼出的一丝火属性灵材。在他的“视野”中,那道断层並非死物,而是一道布满了细微裂痕的脆弱骨骼。岩层的每一丝裂纹,都与他的推演分毫不差。
神念跳跃,来到了东侧乱石岗的巨岩基座。另一尊“爆破鼠”潜伏於此。苏铭的意识能清晰地“触摸”到基座內部那被岁月与地下水侵蚀出的巨大空洞。那块看似稳固的巨岩,实则早已是外强中乾。
最后,他的神念回到了主矿井入口那根巨大的承重石樑。在石樑与山体的连接处,第三尊“爆破鼠”早已就位。苏铭通过傀儡的触觉,能感知到石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纹,它们如同蛛网般蔓延,宣告著这根支撑著整个矿场门面的支柱,早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三处关键节点,並非“玄枢道鉴”的恩赐,而是苏铭自己,一寸寸用傀儡丈量,一夜夜在心中推演,最终在脑海中构建出的立体舆图上,標记出的毁灭坐標。
巡视完毕,一切尽在掌握。苏铭的意识回归本体,下意识地摸了向怀中。隔著粗布衣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破法符”的存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头沉睡的猛兽,只待他唤醒,便能撕碎那条束缚他灵魂的枷锁。这是他计划中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一环。
苏铭正欲收束神念,异变陡生!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从他身下的地铺传来。苏铭的心神骤然一紧,但身体却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听”到,一双沾满泥污的军靴,停在了他的床铺前。隨即,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床铺下那块被他刻意弄得有些鬆动的石板。
“咦?”一个略显年轻,带著一丝疑惑的声音响起。
苏铭的眼皮在黑暗中微微一颤。这是一个新来的监卫,他还不认识此人的气息,更不知晓此人的脾性。看样子,对方是起了疑心。
那名监卫蹲下身,似乎正俯下身子,一双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板,落在了那块鬆动的石板上。苏铭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属於监卫特有的,混合著汗水与劣酒的气味。他感觉到,一只手,正准备伸向石板的边缘,想要將其撬开。
一旦撬开,里面藏著的那些他精心准备的逃生道具——一小袋清水,几块用兽皮包裹的乾粮,以及最重要的,那张绘製了逃生路线的兽皮图——便会彻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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