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苍崖之峰 道锁
登仙台上的喧囂与震动,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身后。
苏铭跟隨著苍崖长老,踏上了一柄不过三尺长的青色飞剑。飞剑並未升入云霄,而是贴著山峦的轮廓,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向著天剑宗的边缘地带飘去。
沿途,他看到了无数座灵气氤氳、仙鹤飞舞的雄伟主峰。那些山峰上,宫殿楼阁连绵不绝,剑光冲天,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瀑布倾泻而下,每一座都像是一片独立的洞天福地,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却截然不同。
飞剑最终在一座灵气相对稀薄、山势也颇为平缓的山峰前停下。此峰孤零零地立在群峰的边缘,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山上没有琼楼玉宇,只有几间简朴的青石小屋和一片被开垦出来的药田,显得清冷而寂寥。
“此处,便是苍崖峰。”苍崖长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他收起飞剑,当先向峰顶走去,“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家。”
家……
这个字眼,让苏铭的心头微微一颤。自从记事起,他便从未有过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矿洞是地狱,青石城是客栈,而这里,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归宿。
他跟在苍崖长老身后,踏上了那条由青石铺就的山路。
山路不长,很快便来到了峰顶。峰顶之上,只有一间看似最为普通的石洞府邸,洞口没有任何华丽的雕刻,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进来吧。”苍崖长老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苏铭原以为,一位长老的洞府,即便再朴素,也该有几件像样的法器,或是一池灵气充沛的泉眼。然而,当他踏入洞府的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属於“剑修”的气息。
没有锋锐的剑意,没有陈列的神兵,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练功坐垫都没有。整个洞府,与其说是修士的居所,不如说是一间……学者的书房。
洞府的四壁,被一排排竹架占满,上面堆满了成千上万卷竹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竹片与墨香混合的奇特味道。而在洞府的中央,则悬掛著无数个奇特的模型。
有的是用细线吊著不同形状的木块,模擬著某种力量的碰撞与传导;有的是用玉石雕刻的复杂几何体,上面刻画著密密麻麻的轨跡线;还有的则是在巨大的兽皮上,绘製著苏铭完全看不懂的、如同天书般的复杂公式。
这些公式,並非修行界的文字,而是一种更接近於本源的、描述“理”的符號。
“师尊,您这是……”苏铭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世人皆以为,剑之道,在於悟,在於情,在於意。”苍崖长老走到一个由数十个小球和槓桿组成的复杂模型前,轻轻拨动了一颗最末端的小球。
瞬间,整个模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规律运动起来,力量通过槓桿和齿轮层层传递,最终,在模型的另一端,一根细小的木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出,將远处一块坚不可摧的玄铁,刺穿了一个细孔。
“而我却认为,剑之道,首先是『理』。”苍崖长老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而专注的光芒,“何为剑?是力量传导的极致。何为斩?是能量聚焦的顶点。何为势?是利用环境与自身,创造出最优的攻击几何。这一切,皆可计算,皆可推演。”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你在剑意碑上,看到了什么?”
苏铭心中一凛,他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个关於“图纸”和“破绽”的说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弟子看到的……是轨跡,是结构,是……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理』!”苍崖长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找到知音的快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激动地走到苏铭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神念探入苏铭体內。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狂喜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迷惑所取代。他猛地收回神念,死死地盯著苏铭,喃喃自语:“不对……这神魂驳杂,灵力死寂,分明是……可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但那光芒並非指向某种体质,而是指向一种“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激动地抓住苏铭的肩膀,“你並非在『悟』剑,你是在『解析』剑!你看待剑的方式,和我看待剑的方式,是同一条路!世人笑我痴,笑我剑走偏锋,不懂剑意,不知剑心。可他们哪里知道,『理』才是万物之基!”
他看著苏铭,眼神中充满了找到同道的狂热:“你不必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也不在乎你的体质是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苍崖等待了百年的唯一传人!一个能理解我这『剑理』的同伴!”
师徒二人,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地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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