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公里外的芦花鸡和梦 外星人接我回家
“砰!”
我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关在门外。
“奶奶!我回来了!今天虽然没跑贏光,但我跑贏了一只狐狸,还顺便跑贏了老张头那条比狐狸还狡猾的偏见!”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灶膛里跳动著橘红色的火苗,把土墙映得暖洋洋的。
奶奶正坐在那把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那把用了半个世纪的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风。灶膛里埋著的红薯,此刻正散发出一种霸道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种香气钻进我的鼻孔,瞬间安抚了我所有的躁动和委屈。这是家的味道,是地球的味道,是奶奶的味道。
“贏了狐狸有什么好骄傲的?”奶奶的声音沙哑却温暖,像陈年的老粗布摩擦过皮肤,“哪天你能跑贏你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那才叫本事。”
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像只赖皮狗一样把头枕在奶奶的膝盖上。奶奶的手粗糙如树皮,轻轻抚摸著我的头髮,指尖还残留著泥土和皂角的味道。
“奶奶,他们都说我是捡来的,说我爸妈是被外星人抓走的,或者是私奔不要我了。”我小声嘟囔著,手指在地上画著圈圈,这是我每次心情不好时的保留节目。
“胡说八道。”奶奶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谁说是捡的?你是我从大白菜心里剥出来的。”
“那我是菜心做的?怪不得我这么嫩。”
“贫嘴。”奶奶笑了,她看著窗外的夜空。
今天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奶奶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邃,仿佛穿透了星坡村的茅草屋顶,穿透了大气层,看到了几亿光年外的地方。
“泽儿啊,”她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不是菜心做的,你是星星做的。”
“星星?”
“对。你记不记得奶奶说过,你是流星送来的礼物?所以啊,不管別人怎么看你,也不管你以后飞得多高、多远,哪怕飞到那些星星上面去了,只要你心里装著爱,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早就被灶膛里的红薯吸引了。我伸手扒拉出一个滚烫的红薯,两只手倒腾著:“呼……呼……好烫!奶奶,这个道理太深奥了,什么飞到星星上,我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等我吃饱了再想。”
奶奶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藏著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忧伤。
那將是我十八岁生日的前夜。
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吃奶奶亲手烤的红薯;我更不知道,就在这间破旧的土屋顶上,在几万米的高空之中,在那片我认为只是在“眨眼睛”的星空背后,一艘庞大的、隱形的星际战舰已经悄无声息地停泊在了轨道上,锁定了我的生物坐標。
那天晚上,我依然睡在奶奶隔壁的小床上。
窗外的蝉鸣声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在我的耳朵里,它们在討论明天的气温、露水的甜度,以及哪棵树的汁液最美味。
伴著这些大自然的絮叨,我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境来得异常汹涌。
梦里没有玉米地,没有大黄狗,也没有老张头的芦花鸡。
只有一片巨大的、悬浮在紫色星云中的银色宫殿。那宫殿由某种流动的水晶砌成,在恆星的光芒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彩。
成千上万个穿著发光盔甲的巨人,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广场上。他们的盔甲上流动著能量的光辉,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比地球上最强壮的狮子还要强大。
但我並不害怕。相反,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此时,所有的巨人都对著我——或者说对著我的视角——单膝跪下。那个动作整齐得就像是只有一个人在做,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雷霆撼动天地,震得我灵魂发颤。
一个声音,宏大、庄严,带著一种古老的悲伤和无尽的期盼,在整个梦境空间里迴荡:
“zion殿下,该回家了。”
我在梦里嚇得一激灵,手里下意识地抓紧了什么东西(醒来才发现是被角),嘴里嘟囔著一句梦话。
这也成为了后来《奥利安星系编年史》里记载的、那位伟大的星际君王回归时的第一句王之语录,虽然史官们觉得这段记录有损皇家威仪,试图刪改,但在我的坚持下保留了下来:
“回家可以……但管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