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临界点:十八岁 外星人接我回家
隨后是李大爷家。那台刚修好的拖拉机,电瓶突然发出剧烈的火花,“砰”的一声爆裂开来,惊得院子里的老狗狂吠不止。
能量波继续向外横扫。
星坡村学校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隨后彻底哑火;村部大喇叭里的歌曲变成了电流的嘶吼;小卖部里的冰柜停止了嗡嗡声,里面的雪糕开始融化。
方圆五公里內,所有的电流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截断,所有的电路板都在这股悲伤的能量衝击下烧毁。
整个星坡村,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和黑暗。
除了我。
我的身体周围繚绕著蓝色的电弧,那些电流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將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部震得粉碎。灶台上的铁锅被扭曲成了废铁,墙上的日历被无形的风撕成了碎片,漫天飞舞。
我在风暴的中心,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知道这场能量暴走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直到那股力量耗尽,直到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蓝色的电弧消失了。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屋里一片狼藉,像是一个刚刚经歷过战火的废墟。
唯独奶奶躺的那张床,安然无恙。那件银色的毛衣,依然静静地搭在竹椅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仿佛这所有的暴戾和毁灭,都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她。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我家的电视炸了!”
“是不是变压器烧了?”
“快看!星泽家那个土屋怎么冒烟了?”
“星婶子!星婶子你在家吗?”
那是胖婶的声音,还有李大爷的声音。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酸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我擦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泪水和鼻涕,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鼻血。
借著门口投进来的微弱的光,我看到地上一块破碎的镜片上,映出了我的容顏——如此陌生:头髮因痛苦和汗水而紧贴著额头,脸颊惨白;挺直的鼻樑,紧闭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狭长清冷的丹凤眼,此刻,已被极度的痛苦和能量衝击,烧成了骇人的血红,在瞳孔的最深处,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光。那光转瞬即逝,透著一股与地球生命截然不同的、属於星辰的锐利……
想到这里,我被自己惊到了,我猛地甩甩头,好像就能甩掉镜片上我非人的样子。
我转过身,看著那件银色的毛衣。
我颤抖著手,把它拿了起来。
它很轻,却又重若千钧。入手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温暖的、仿佛奶奶手掌温度的触感,顺著指尖流遍全身。
我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衬衫,郑重地、缓慢地,將这件“星坡村高定”的银色毛衣穿在了身上。
果然,很合身。
领口紧紧护住了我的脖子,袖口贴合著我的手腕。胸口那团如意云纹,正贴著我的心臟。
剎那间,那股狂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能量,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脑海中那些疯狂的报警,也仿佛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抹平,渐渐隱去。来自遥远太空的声音变得清晰——“检测到高阶防御力场覆盖……能量回流……幼体状態:安全。”
这件奶奶织的如意云纹的衣服,就像是一道温柔的封印,又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將那个濒临崩溃的我,重新拼凑在了一起。
“只要你心里装著爱,你就永远有体温。”奶奶的话在耳边迴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终於刺破了云层,照在了我的脸上,有些刺眼。
院子门口站满了惊慌失措的村民。胖婶手里还拿著烧焦的插头,李大爷披著大衣,一脸焦急。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的我,头髮凌乱,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身上穿著一件从未见过的、在阳光下闪烁著银光的奇怪毛衣。
我的眼神空洞,却又透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泽娃子……你……你家没事吧?”胖婶试探著问了一句,声音不知为何压得很低。
我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看著这些奶奶生前念叨了一辈子的邻居。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奶奶……走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电流声还要刺耳。
胖婶手里的插头掉在了地上。李大爷张大了嘴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没有人再关心电器为什么短路,没有人再追究刚才那声巨响。
悲伤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了整个小院。
我没有哭。我的眼泪已经在刚才那场蓝色的风暴里流干了。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倖存者。
我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湛蓝得有些残酷的天空。
虽然是白天,但我知道,在那片蓝天的背后,在那浩瀚的宇宙深处,有一颗星星正在注视著我。
那颗星,不是昨晚带来灾难预警的幽蓝星光。
那是一颗温柔的、慈祥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恆星。
那晚,地球上少了一个平凡的老太太,而宇宙里多了一颗永恆的守护星。
她终於不用再忍受风湿的疼痛,不用再担心红薯有没有烤熟,不用再为了给我织毛衣而熬坏了眼睛。
她去“出差”了。
去往那个星辰大海的地方,去往那个我也许终有一天会回去的故乡。
“別怕。”我摸著胸口那团如意云纹,对自己说,也对天上的奶奶说。
“我有盔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