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国蠹民贼殞命矣 宋皇不苟安
笔是用端州的紫毫,就是拿兔子的脊背毛加工。
墨为徽州的松烟墨搭配黄山的松木以及冰片等贡品酿製。
纸是剡纸,原料从剡溪(今天的浙江嵊州)的藤树皮取来。
其实皇室內部用的纸还有徽州的青檀树皮製成的纸呢,本体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宣纸前身,所以,当前的技艺尚有进步空间。
砚台来自端州的端溪石,表面带有石眼花纹。
隨著循环的动作,过去整整十多分钟,砚台贮蓄浓郁的墨汁,终於可以书写文章。
赵扩开始下笔,把仔细思考后的內涵展现到纸面。
一笔一划,文字映显,纸面哪里都没涂抹修改的痕跡。
事关借著赵构死掉的庙號取捨提建议获取名望以及赵昚的看重,绝不可以粗心大意。
马虎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书写十多分钟,赵扩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吐了口浊气。
奏文写完~
他检查两遍確定无误,便把奏文捲起来,等整理且放好后,头脑又陷入思索之中。
明日去见赵昚,他就把奏文交给这位官家观看。
假如没记错,会有个官员倡议赵构要叫“宋某祖”,到时候,两种不同的选择必使赵昚屡屡想起我。
呵呵,预见先机的优势哟。
赵扩扯了扯嘴角,停止深究遐想的他起身拿杯水喝乾净,上个厕所就躺地铺睡觉。
他同样身穿麻布丧服,上衣还有裤子都黑乎乎的,质感粗糙。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脱下这套丧服,等小祥当天还有大祥当天再洗澡,直至禫祭结束。
他採取“齐衰”,对应曾孙给曾祖父母的礼法等级。
不难熬的,古人守丧三年,皇室以日易月,守够三十六天就好,原因是避免礼法妨害行政工作,阻扰国家机器的运转。
几盏蜡烛熄灭,仅仅留下一盏灯绽放微弱的火光,服务於赵扩的周祥与冯俭给主子守夜。
当黎明破晓,睡饱的赵扩就从梦乡醒来,去洗漱擦脸,带韩玄蛟到餐桌前饮素粥、吃斋面。
另一边,仅有小妾身份的杨桂枝与曹元贞也吃著档次的米粥。
做完这些,亲手拿上奏文放进怀里的赵扩就携韩玄蛟离开自家府邸前往德寿宫演戏了。
杨桂枝与曹元贞就留下,没必要陪同。
……
“扩哥儿,这份奏文的內容都是你的想法?”
德寿宫,某座厅堂里,苍老面容仍有哀慟色彩所残留的赵昚拿著赵扩递交的奏文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沉声询问道,语气沙哑。
此时的赵昚,身穿黑色的粗重麻布丧服,左手握住节杖,右手拿著份量不轻的奏文,双眼打量孙子。
如果说赵扩是守丧所遵循的制度等级是“齐衰”,那么,身为赵构养子的赵昚就是“斩衰”,规格还有要求都最重。
这也是赵昚愿意的规格。
“翁翁,这皆是孙儿为自家大公公所提的只言片语,感伤之余,想做些事情化掉鬱闷哀痛。”
赵扩开口应答,低头拱手,脸庞掛著浅浅的“哀痛”之意。
祖孙俩的身旁,吴芍芬与谢苏芳以及韩玄蛟都在,就默默注视著祖孙俩的对话,没直接打扰。
“你公公咋称不得祖?”
赵昚感嘆道。
“因公公乃徽庙亲子,实承徽庙的法统名义,若称祖,恐怕就违背中庸讲的那段话,而且还让儿子的名分僭越父亲。”
“大行太上皇帝的经歷与汉光武帝的成就不是同一回事,还请翁翁您理解孙儿的提议。名分若不当,世人必將非议不休!”
赵扩很坚定的说道。
赵构不配称为宋某祖,歷史上的他也没称祖,自己就藉此减少一部分没营养的爭议,还提高名望。
旁边的吴芍芬和谢苏芳就边听边好奇起来,那篇奏文写的什么?竟牵扯到大行太上皇帝的庙號。
“再说罢,我已看完,你暂时不必在意,朝廷自有定论。”
听见孙儿的答案,赵昚沉默好一会儿后,方才讲道。
嗯,让赵扩別理会,我反正知道你的意思就行。
仿佛不认可赵扩的意见。
“孙儿晓得,今日见翁翁所交的奏文只是尽心意。”
赵扩没有表露失望之意,目光仍旧灵动活跃。
有自己掺和,赵构倘若丟失高宗的庙號不为坏事,只要照旧,自己肯定会因此“简在帝心”。
真讽刺吶,生在子嗣稀薄珍贵的天家的嫡皇孙还得主动爭宠。
“我可以带我家韩娘子给大行太上皇帝守灵了吗?”
顿了顿,他问道。
赵昚摆摆手,示意赵扩可以带韩玄蛟去梓宫停放的地方,正好太子赵惇与太子妃李凤娘也在。
“大妈妈,翁翁婆婆,孙儿与韩娘子先告退了。”
於是乎,赵扩牵著韩玄蛟前去梓宫摆放的地方,把赵昚与谢苏芳还有吴芍芬留在原地。
“扩哥儿他写的什么?官家可否拿给老身瞧瞧?”
很快,吴芍芬就询问养子赵昚能不能把他手中的奏文给自己看,想知道具体內容,好奇牵扯到亡夫的哪件身后事。
“您瞧瞧,都是扩哥儿在昨夜替他公公考虑的,想得还挺深。”
对於养母的要求,赵昚哪有拒绝的道理,就递给她了,顺便表露自己真正的心声。
想得还挺深,赵昚对孙子赵扩做这件事的评价是这五个字。
以往有轻度弱智印象的嫡皇孙能够提出这些条目,很厉害啦。
有没有请人出谋划策?十有八九是亲力亲为,赵昚刚刚考察过,確认赵扩有自己的完整思路。
当吴芍芬阅览奏文,厅堂之中的史官正在写实录,写平阳郡王赵扩给现任官家赵昚为了大行太上皇帝赵构提出建议的內容。
“扩哥儿思虑不浅,种种理由都有踏实的跟脚,老身喜矣。”
吴芍芬看完便连连感嘆,讚许赵扩写的奏文。
“我亦欢喜。”
对此,赵昚赔笑附和。
实际上,皇帝老儿才不乐意自己的养父只能是宗而不是祖,他还要看看文武百官的意见,在没有违背礼法的前提,让赵构有最棒的庙號!
其心意虽如此,但高宗庙號的选项也被记住备用了。
沉浸政坛多年的皇帝老儿挺清楚这个庙號相当好,谁晓得他心中曾有没有考虑过呢?
自然而然的,他对嫡皇孙赵扩的印象有所刷新,有所惊讶。
当天,官家赵昚任命滎阳郡王赵伯圭为欑宫总护使,而翰林学士洪迈上书表示大行太上皇帝赵构的庙號应该称之为祖!
两种路线的碰撞產生,使一份詔令从宫中下达,让负责礼法制度的各个部门集体议论,希望得出妥当又深得共识的答案。但赵扩的那份奏文则被秘藏,没对外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