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陆九渊与陈傅良 宋皇不苟安
唐虞三代之时,道行乎天下。夏商叔叶,去治未远,公卿之间,犹有典刑;伊尹適夏,三仁在商,此道之所存也……
而昭陵之日,使还献书,指陈时事,剖析弊端,枝叶扶踈,往往切当无误……
英特迈往,不屑於流俗,声色利达之鄙习,介然无毫毛劣质得以入於其心,洁白之操,寒於冰霜,荆公之质也;横扫俗学之凡陋,振弊法之因循,追求道术必为孔孟,思慕勋绩必为伊周,荆公之志也……
熙寧年间排斥公者,大抵极詆訾之言,而不折之以至理,平者未必有一二,而激者居八九,上不足以取信於裕陵,下不足以解公之蔽,反以固其意,成其事,新法之罪,诸君子必分之矣。元佑大臣一切更张,岂所谓无偏无党者哉……
遥想荆公世居临川,罢政徙於金陵,宣和间,故庐丘墟,乡人属县立祠其上,绍兴初常加葺焉,逮今余四十年,隳圯已甚,过者咨嘆……
窃不自揆,幸从郡侯邀约,敬以所闻见解,荐於祠下,必为荆公之所乐闻也。
应天山的象山草堂里,在一盏蜡烛照耀的案桌上,陆九渊提笔写下最后一段言语以及后缀。
现为淳熙十有五年岁次,戊申正月初吉,邦人陆某记。
《荆国王文公祠堂记》就此顺利新鲜出炉。
“钱公的嘱咐已经办成,王荆公的作为,世人应该重新审视。”
陆九渊自言自语道,放下手中握住的毛笔,拿起稿纸,仔细检查这篇文章有没有错別字,里面的內容可是包含自己的理念呀。
淳熙十四年的时候,吴越王钱俶的后代钱象祖担任抚州郡守,特意花钱筹集人马修缮专门供奉王安石的破损陈旧的庙宇,同时请陆九渊书写相关的祠文刻进石碑。
他出生於金谿县,金谿县向来与临川同属抚州的辖区,就允诺钱象祖帮王安石说好听话的要求,顺便洗一洗名誉。
其的允诺,根本不得了。
谁料想心学的祖师爷陆九渊竟然如此欣赏王安石,承认当初的北宋是需要变法改革,只是路线错误导致功业遗憾废弃。
名叫荆国王文公祠堂记的文章一旦公布於外,必定引起热议,创作者会遭到俗儒们的攻訐。
但是陆九渊认定尧舜復生都无法动摇自己的主张,绝不改;倘若別人劝阻就使用这种態度答覆。
等他检查无误,就慎重的收进包裹里保存,吹熄灯烛的火苗,躺草蓆捲铺盖睡觉。
被单暖和厚重,那是弟子们前些天实在看不过眼,下山从贵溪县买来赠给老师遮盖身子保暖的。
待把文章交给钱郡守,就可以带济甫、元吉两人前往行都,专务向那位平阳郡王讲学授课。
陆九渊闭眼思索著打算,头脑不自觉就昏沉起来,沉入梦乡找周公旦畅谈礼制~
这还是正月中旬的那会儿。
几天后的临川县,在供奉王安石的一座庙宇前,钱象祖接过陆九渊郑重递送的文章,然后阅览。
这位抚州郡守,字伯同,今年不过四十岁出头,仕途顺遂吶。
“子静,汝文笔甚好,可是褒扬王荆公的力度似是太过。”
看完后,钱象祖感慨道,惊讶於陆九渊的態度,甚至差点就劝其修改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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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缮供奉王安石的庙宇是出於当地方官的公义心,於情於理,其实偏向元佑君子们。
当然,对於王安石,钱象祖同样有敬重的態度。
“钱公,此文一字不改,可以说是我的得意之作,您要採纳吗?呈给荆公与否,由您裁决。”
陆九渊很诚恳的諮询,先预防抚州郡守可能说的言语,子静是长辈给他取的字。
“子静的文笔定要用,荆公的一番作为,是为国,我赞同。过段时间就刻进碑文,你留下罢,等庙宇完全修缮好,观看自己的杰作。”
钱象祖摇了摇头,並非迂腐官吏的他自然是认下这篇文章,而且真不採纳就太伤情面。
“愿钱公见谅,在下准备携三两弟子前往行都任职了,王荆公的庙宇委託您多加费心。”
“这样嘛?无妨,子静今天就留在临川一晚,我置席款待你,还请子静接受我的好意。”
“喏。”
“隨吾来。”钱象祖哈哈笑著就带陆九渊去临川县的景区赏雪,傍晚办一场宴席。
晚上的宴席,钱象祖考虑到陆九渊的寒儒作风还是教育家,没派当地官府名下的歌唱演员来献艺,两人主要吃菜喝点酒,隨意討论临川县的风土人情。
吃顿饱饭的陆九渊在次日一大早就辞別钱象祖,骑匹灰毛矮驴就返回贵溪县。
贵溪县內,倪巨川与黄叔丰连同陆九渊的一群其他弟子候著,早把行李包裹带离应天山。
“好,就不上山了,我就在县城住一晚,给你们讲述一节课后,然后该散场了。”
陆九渊到达县城看见学生们就临时作出新安排。
“喏,我们听先生的。”
傅子云为首的门徒应答,而倪巨川与黄叔丰则笑盈盈地遵循老师下达的安排。
谁让左右护法隨时听课,不必忧虑很长时间得不到指点。
当时间过了,陆九渊已经跟自己的正妻、儿子叮嘱许多事项,让留下来的傅子云等学生切勿因为自己离开应天山就懈怠,要让“本心”始终闪烁光芒,从而看待义理。
陆九渊一行人在眾多门徒、家属们的恭送下,从渡口花钱乘坐靠谱的舟船沿著江水前往临安府。
船开了,傅子云等人只能望著距离越来越远的影子直至消失,再悵然若失地返回应天山,一部分人则顺势离开贵溪县。
若非小县城有陆九渊,许多知识分子哪愿意长久停留呢?
跑路的藉口还很委婉。
傅子云没有恼怒,是心平气和的接受这种情况,选择友好告別,来日再相聚。
做完一次大告別仪式后,傅子云带领肯留下的心学弟子、老师的家属们返回应天山。
江水盪浪卷沙石,两岸的景色是冰雪覆盖於草庐民居,大部分地方没经过垦荒开发;只见杂草丛生,罕有人跡。
弋阳县的南边有座山,这座山叫做军阳山,亦叫君阳山。
陆九渊一行人乘舟东去,抵达弋阳县后,下船走土路,因为接下来的水路不通临安府。
走陆路肯定不是三个人靠六条腿傻傻走到临安府,而是凭陆九渊的官身从官立驛站借辆马车赶路。
目標是行都,先去到信州,然后从衢州乘坐舟船就直达行都。
穿过衢州的江水与临安府延伸的江水相连通,方便往来吶。
陆九渊一行人就这样出发,由东往北,途径多个州县。
比如说,龙游县、兰溪县、建德县、桐庐县、富阳县。
在桐庐那一带有座严陵山,又叫富春山,名气流传千年,在江水乘舟的旅客们都望得见。
“身將客星隱,心与浮云閒。长揖万乘君,还归富春山。”
倪巨川不禁吟诵道,那是李白去富春山游玩所作的诗句。
“先生您看,山真美。”黄叔丰则指著远方的富春山,开开心心地对陆九渊说道。
“是很美,我看见了,后汉的严子陵隱居耕作於此,向来是隱士所憧憬的山乡吶。”
陆九渊则缓缓回应,目光闪烁著清爽的光彩。
他沉吟片刻后,笑问:“不知济甫与元吉想听我讲一讲嘛?”
“要、要的,先生。”倪巨川连连点头,黄叔丰也表態附和。
师徒仨閒谈,由陆九渊用自身底蕴讲解这一带的风貌,连带著划船的老船夫听得津津有味。
抵达富阳县之前,陆九渊一行人还沿著水路望见湖洑山。由於名望远逊色於富春山,陆九渊一行人就没过多点评,赋诗抒情想都別想。
最后一站是钱塘县,其为朝廷给临安府设置的几县。
这里村镇密布,家家户户在上午炒菜做饭所生成云烟升腾,商贩走於土路叫卖货物,偶尔看见束髮的男童女童拿著糖果跑来跑去,又有软糯的杭州方言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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