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淳熙末年死虏酋 宋皇不苟安
整个腊月,赵扩仅仅出门去了一趟净慈寺找人未果,之后除了往来行宫晨昏定省,就深居府邸,平常与他的臣僚及门客们討论时事。
朝廷高层则已经参详赵构禪让皇位给赵昚的礼仪要再次启动,由现在的官家下密詔派遣中使分別交给周必大与留正负责执行。
然后淳熙十六年由此到来,那是极为关键的一年,开头就爆,嗯,天地之间爆出“殂没”的彩蛋。
应在北方而非南方,毕竟南方的官家死掉才叫驾崩,煌煌炎汉的族群怎能不把金国视作割据政权?
暂时让镜头朝向北方罢。
在金国统治的广阔区域,年號叫大定而非淳熙,这会儿啊,是大定二十九年正月壬辰日,恰为初一。
燕山府之地,那曾是宋朝心心念念的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失而復得再得而復失,而燕山府后被金国占据就改叫中都,是海陵王完顏亮生前设定为首都以此统御北方夷夏。
据说动用上百万人配合多名土木工程大师的设计搭配汴京的规划修缮两年才建成地势优越的中都,耗费钱財武力极巨大,收益匪浅。
完顏亮可谓雄才大略,但死得潦草仓促,对宋金皆有利。
完顏雍后来美美地享用,同时积极经营地盘,生怕像前任那般意外丟掉江山连同性命,勤勉治理二十多年巩固了政权,不禁让有识之士感嘆辛弃疾给赵昚写的《美芹十论》现在还能发挥功效几何?
此时的中都大兴府,夷夏百姓过春节过得不踏实,生怕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病重的皇帝完顏雍会殂没,忧心忡忡之下,哪有喜庆的氛围。
爆竹啥的不方便放,娱乐活动的频率降低,此乃尊敬也为识趣,不懂事者自有“勇猛义民”代为官府教训其对皇帝陛下要怀敬爱之心。
场合变得沉重,出入中都的各个城门的搜检程序很严厉,皇宫也早已经戒严。
整座皇宫有“內殿凡九重,殿凡三十有六,楼阁数量倍之。正中位曰皇帝正位,后曰皇后正位。位之东曰內省,西曰十六位,乃妃嬪居之,瓦悉覆以亮丽的琉璃,日色辉映,楼观翬飞,图画莫克摹写”的规格。
据说是宋人记载的见闻,却不知道是哪號人物描述。
有座大安殿是皇宫正殿,各种礼仪项目都在这里举办,其北边有座仁政殿,那是皇帝上朝召见群臣以及外国使臣的区域。
仁政殿的前边有个露台,专门供予皇帝行拜日之礼,用来展现契丹人与女真人共同的传统信仰;倒是不晓得游牧於漠南漠北的蒙古人有没有认可这种信仰,或许有吧?
大安殿和仁政殿以外,地位重要的殿堂则分布在皇宫各处,可谓是形成了星罗棋布的宏观格局。
南宋的行宫占地狭窄,金国的皇宫布局广大,对比一下,咦耶。
而在中都皇宫的內殿,那里临近福安殿又靠近庆和殿,有三个宰执层次的金国重臣进行宿卫,確保完顏雍病危期间不出差错。
徒单克寧、张汝霖、完顏襄在去年年底就同受顾命,到时候要扶持皇太孙完顏璟顺利登基。
此时此刻,他们仨各自怀揣沉重的心情在內殿宿卫。
“陛下的情况又变差了,今天竟然下詔遣还宋国、高丽、西夏各国特来庆贺圣节的使团,唉。”
大概六十岁左右的平章政事张汝霖突然嘆息道。
別看此人的姓名文雅,其实他是渤海国的后裔子民。
这个政权被辽国灭掉,子民就流离失所数百年,融入女真部落、契丹人还有朝鲜人、汉人的族群里。
现在,其的末裔位居金国的平章政事的权位,兼修国史、爵位被封为芮国公。
“张平章,我们几个人拱卫好陛下还有太孙,別的莫多想。”
徒单克寧紧接著开口沉声打断张汝霖的哀嘆。
他同样年老,而政治地位是最高的一个人,以太尉兼尚书令,爵位被封为延安郡王。
其是铁桿的女真族,岳父是完顏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顏宗干,恰巧让海陵王完顏亮成了舅哥。
只是完顏亮看他哥不爽,杀兄再贬斥他为胜阳军知军,后来当皇帝的完顏雍却选择了大胆重用,由此通过各种战事爆发卓越的本领,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尽矣。
“徒单公说得对,我们接受陛下的辅政任命,不可自乱阵脚,唯有镇定从容才能够预防中枢动盪。”
这时候,在去年被完顏雍拜为尚书右丞相的完顏襄选择附和,其的爵位为戴国公,此为紇石烈志寧相当器重的人物,现在就显贵了,今年也就四十八岁。
可以看出金国高层似乎不太重视名器的授予,草创至此,出將入相的政治作风仍然流传。
三人交流中,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拱卫某个年轻人进內殿。
“臣等参见殿下。”
张汝霖看见那个年轻人,就连忙与徒单克寧、完顏襄问候,那可是未来掌控北方的新主子。
这位年轻人正是二十岁出头的皇太孙完顏璟,相貌堂堂,颇有野蛮霸气的民族痕跡遗留,自幼接受了汉化教育又不忘记女真人一贯的传统习俗以及创造的文字语言。
穿套皂衫,系玉束带,腰间佩著双鱼袋,头顶小帽,有枚指挥五品以下官员的摄政印章。
“见过各位相公,陛下托我请你们到福安殿听命。”
完顏璟拱手行礼,向他们仨开口转述皇帝躺床发出的旨令。
福安殿是金国皇帝完顏雍现在臥床等死的地方,庆和殿则是皇太孙完顏璟守候自己爷爷的区域。
平常的两座殿堂不起眼,现在倒是紧要。
“是,我等这就隨殿下去福安殿见陛下。”
徒单克寧率先发声,並没有丝毫的迟疑顾虑,张汝霖和完顏襄也老老实实跟上。
福安殿內,他们看见了气息奄奄的老皇帝侧躺在床榻,目光黯淡地注视门口。
绒毛毯掩盖他的身躯,提供源源不绝的热流驱寒,可是从脖子的凹陷能够看出瘦弱体態。
当完顏璟出现在视线,老皇帝的黯淡眼神就仿佛发亮一样有种倒地狮子再振作起来那般顽强。
“叩见陛下。”作为辅政大臣的他们仨行礼呼唤,愈是最后关头愈要恭敬藉此彰显自己的忠诚,垂垂老矣的皇帝是猜忌心旺盛的阶段,何必惹怒因此遭罪呢。
“麻达葛,你来。”完顏雍用皇太孙的小名呼唤,现如今,有资格呼唤的人物寥寥无几矣。
“大父,我让各位相公按您的意思招来,您有何交代?”
完顏璟乖巧上前,站到完顏雍躺的床榻旁边,伸出柔软的手握住其体表已经乾瘪的手。
颇有新老交替的意象。
“你们听朕说,朕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快撑不住了,有些话必须先交代下去。”
完顏雍的咽喉肿痛,浑身气力缓缓流失,又昏昏欲睡,这种状態对老人来说,肯定不是好的特徵,甚至是死亡的预兆。
他才叫来正在宿卫宫廷安全保卫自己与皇太孙的宰执们,准备交代关键的信息、旨令。
於是徒单克寧等人先无脑吹捧皇帝有天命护体肯定死不了,完顏雍则摆出阔达的姿势看淡生死,正经的对话才顺势开展。
中途免不了年轻的皇太孙完顏璟抬手擦眼泪。
“陛下您讲。”资歷及威望大的徒单克寧就代表官员们諮询,引出重要的吩咐。
“朕本来期望已经故去的宣孝太子担当大任,他却忍心弃朕还有麻达葛离去,现在皇太孙年轻,对国家大事还懵懂无知,尔等沐受皇恩,万托各位勉力辅助他。”
“尔等现在的职位等皇太孙接过朕的位置还会经过调动,无论如何也需要称职吶。”
完顏雍沉声说道,眼神浮现缅怀的感情色彩。
宣孝太子是完顏允恭,此人在大定二十五年染病暴亡,死后差点得到帝號的荣耀加持,群臣劝老皇帝才取消这种比较荒诞的念头。
完顏璟当上皇太孙也单纯因为他是完顏允恭的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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