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意手记 第一页 无量寿
栗然等人在艾肯泉周围驻扎了十几天,一无所获,直到他们进行了水下勘测的那一天,栗然的原话是:“我们看见了神跡”。
她口中的“神跡”究竟指什么,当时的我们还茫然无从得知,但这个神跡绝非什么有益的东西,因为在“神跡”来临之后的几天之內,栗然描述了一种混乱而疯狂的场景:
“所有人都痛苦地死去,然后再次復生,我们的尸体留在水下,新的身体又从水中爬出来……死亡远离了我们,但我们再也无法摆脱它了……”
讲到这里,栗然陷入了一种惊恐之中,我们无法从字面意思中得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栗然的状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癲狂的恐怖。
接下来的內容由我们的项目负责人、副所长詹思齐进行了补充:在“无量寿”项目组失联的12天后,琼海第二研究所联繫当地救援队,在艾肯泉周围十几公里內,找到了无数的残肢和已经乾涸的血肉,最初他们以为项目组遭遇了某种意外,比如遇到野兽的袭击,然而,艾肯湖四周散落的这些人体组织的数量远超18个人,几乎是上百具尸体才能构成的尸山血海,救援队在惊骇之中,很快找到了项目组的成员——他们还活著,但,正在互相啃食。
救援队將还活著的这些项目组成员强行带走接受治疗,但离开茫崖之后,这些倖存者就纷纷在一种精神错乱之中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死去了,仅剩的几个人痛苦地大喊著“它发现了我们!回去!回去!”救援队只好连忙调转车头,又將这些人送回了茫崖。
之后,还活著的三个人被安置在茫崖市眾爱医院,而从救援队抵达茫崖时,栗然就不知所踪。当时官方以为她是最早死亡的,但现在看来,栗然应当是找到了某种办法,逃离了“它”的控制,同时又与“它”保持著一种恰当的距离,不会导致自己的死亡,四个月前,栗然曾经的上司收到了一封来自格尔木的掛號信,儘管信件的內容简短而含混,这位此时已经在中央某重要单位任职的上司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消息背后的特殊含义,我们6名科学家成为了这位未曾谋面的上司所信赖的,新一批项目参与者。
詹思齐在说起这一切的时候严肃而平静,显然他早已知道了这些背后的故事,但囿於某种命令,保密到最后一刻才对我们公布。
我们之前所看到的档案並未记录栗然和项目组其他人后续的去处,按照行业里常规的发展路线,栗然这种级別的科学家被其他科研单位或高校接收是十分容易的,当时也有不少企业重金挖技术人才,总而言之,没有人想过栗然会落得这种“下场”。
这次谈话后的第二天,栗然就消失了,她像一滴水把自己藏入海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就像没人知道这20年她躲在哪里。
这个时候,组里已经有人萌生了退意。栗然的状態,83年科考队员的下场,实在超出很多人的承受能力。但这一次的行动级別太高,不容许临阵脱逃。两天之后,我们抵达了艾肯泉。
出发前,所有人都还把这当做仅仅一次常规而重要的考察,不同之处只在於,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將取得科学史上的重大突破,让人类对於生物学的认知再迈上一个台阶,所以我们制定的考察计划相较於实际情况来说,相当保守,在我们当时的预估中,完全不足以应对栗然他们所面对的那种糟糕透顶的情况。但即便是这样,上级也没有再给我们更多消化新信息的时间,我们带著一种几乎要將心从喉咙中呕吐出来的紧张和忐忑,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启了这次科考。
在湖边驻扎、周边採样、两次下水、走访周边群眾、分析生命活动……
比起83年18名成员全军覆没的那个项目组,我们是幸运的,10天的考察就这样顺利结束了,6名成员毫髮无损地从海西返回龙城,继续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相安无事。
只不过。
我们之中,多了一个人。
“它”跟著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