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意手记 第二页 无量寿
时间越久,它的轮廓越明显,样貌越清晰。它慢慢地褪去了表面那层模糊混沌的光晕,从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到出现了人形。
通过模仿我们,它开始有了脸,有了意识,甚至,它给了自己一个名字和身份。
它说,它叫冷秋月。
然后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它开始以自己的身份参与研究,每天友好地和我们打招呼,甚至按照自己的某种品味打扮自己,自然地就像,它真的是一个本来就存在的人。
上报中央求助的报告没有等来任何结果,我们都知道是它搞的鬼。除了徐强那一次,它没有展露出任何恶意或攻击性,但它的存在对我们如同一种无形的镇压,我们像它的奴隶、它的俘虏、它圈养的玩物,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久到那种持续的恐惧终於要压垮我们的精神和身体,另一名成员用实验室里的药品自杀了。
然而第二天,这名在前一天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徵的同事又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它笑眯眯地和这名同事打招呼。
这名同事沉默地继续著自己的工作。
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我们再也无法摆脱它了。
这件事情起初一直只在参与考察行动的六个人之中知晓,在进入项目组的那一刻,詹副所长就將我们六个人的办公室都调到了科研所顶楼六楼。它也似乎暂时无意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詹副所的侄子、刚刚大学毕业、在科研所做行政工作的詹宇升,来了六楼。
这个爱说笑的鲜活的年轻人引起了它的兴趣,詹宇升看不懂詹思齐的眼色,和每个人热络地交谈,把“冷秋月”只是当成一个新入职的、有著特別品味的科学家,他叫它“冷哥”,兴致勃勃地与它分享著一切,这让它很是高兴,也让我们更加恐慌。
它越来越像人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试图麻痹自己,像一无所知的詹宇升那样真正將它当做一个人、当做一个早就存在的同事看待,试图忘记它起初的样子和吃掉徐强的那个画面,但是这並不容易,我没有办法越过理智欺骗自己的大脑,有时我会想,拥有强大的理智究竟是好是坏,理智使我撑到这一天还没有发疯,但也使我时时刻刻处於一种濒临崩溃的高压状態之中。
然后詹宇升在某一天找到了我。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来閒聊,他用那种说“今天天气可真好”的隨意语气对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和它交流的信息越多,它就越来越相信自己真的是一个叫做冷秋月的人类了?”
这个我並不了解的年轻人,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站在我办公室的窗前,笑眯眯地露出了他的獠齿。
2006年,由於詹宇升的到来,一个疯狂的计划,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