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物资 海港三千夜
中年人沉默一阵,忽然问出一个郑鸿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你过年回家吗?”
郑鸿心想过年还有两个月呢,问得也太远了些,况且我与你这大同志素未谋面,回不回家是朋友同僚之间的话题才对。然而他的这些心念都发生在一个动作之后,几乎是问话袭来的同时他便点起头来:“不回。”
片刻之后郑鸿又有些尷尬,回家毕竟是个温柔的字眼,正常人都该有几分犹豫,像他这样不假思索的,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是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都不是什么好处境。郑鸿很容易陷入他人对自己的思量,就好像当时陆萍看过家里的书信,他要暗自调整好多天才渐渐消化,知道是毛病却一时难改。
“那就能办,因为酒要年节才有。”
郑鸿刚要道谢,中年人笑著道:“我们之前见过,这下算是正式认识了。我叫孟梅里,云南迪庆人。”
不明为何,郑鸿在这个人面前撒不出谎,他的声音和眼神都极有质感,会让谎言的怯色陡然放大。
“晚辈郑鸿,浙江寧波人。”
……
天气凉爽下来,日子过得反而快了,难熬的时光最牵动记忆,舒逸反而不知不觉。就像炸山工地这里,人们回想起来都是胳膊被晒成风乾的柿子皮,並將成为辛苦过的谈资,对年关前后的凉风拂面却印象寡淡。
春节前后几天工地歇工,超產奖的出现让完工时间变得非常乐观。许多务工时隨隨便便的聊天在年底成了现实,真的有人从市里背一台电视回家,相比之下,电风扇、电烙铁都是小件了。
张起鹏知道郑鸿要留在蛇口过年,表示了一大堆。比如开年带来枣红无须的大番薯、用酒醃的大腊肠、大坛大坛的红米酒,不知道的以为是多么深厚的交情,年后要开货车来呢。
郑鸿很难一如往常,周遭的年味太浓了些,並不是看到什么礼物,而是瀰漫著无处不在的情绪,老哥的口哨像在给娃儿吹曲,抖腿的大叔透著一股“胜新婚”。下班之后,人们步履飞快,衬得郑鸿比平时还要慢。
从这个缓坡慢慢向下,每日处在这里的郑鸿,竟第一次细细瞄向码头那边的轮廓,运土和填海同步进行,不觉之间,六百米的顺岸码头已有些许模样了。需要运土的地方有很多,但像这般程度的超產奖恐怕不好再遇了,想赚更多迟早要换行当。
路过一个板房的时候,一个陌生人叫住了郑鸿,递给了他一个编织袋。郑鸿不知所以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肉香,打开来看才意识到那件事还真给办了,而且规格还上了档次。
不是普通的散白酒,而是两瓶红標金盖翠瓶的二锅头,除了白切鸡,还放有四块红糖年糕、一袋个头饱满的五香花生,甚至还有两个碗口那么大的甜橙。
东西到手了,郑鸿却边走边皱眉,想起来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准备说些什么,好像还构思了一些技巧。奈何两月风霜整日轰鸣,麻痹而不自知,如今再是奋力甩头,也总觉得与那时相去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