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残夜 海港三千夜
“梁闯在外面有女人,而且大概率有孩子。”
郑鸿掩住惊容。“既然知道,你不妨多说点。”
“梁闯透露过要回蛇口投资的想法,那女人把事情走在他前面,因为她的核心意图是支走梁壮壮。梁闯一走十二年,风风雨雨有那女人陪伴,可是只要一回蛇口,年方二十的梁壮壮正是接替一切的好时候,换成是你,能不做手脚吗。”
“这也太具体了吧,好像安了窃听器也似的!”
“这是唯一的解释!”老陶斩钉截铁。“把梁壮壮打发到上海,死合同绑定一去十年,加上赔不起的条款。而这十年,正是另一个少年的黄金时间。”
郑鸿提不出异议,细想来老陶的这个说法,还真的最能解释一切的不正常。
“还有一点,那女人绝非平常,在企业里有大话语,日化厂什么的都是她的支配。我甚至怀疑,直到今天梁闯才知道他明天要来蛇口参加新厂剪彩,保不齐这还是她给梁闯的惊喜。”
慢慢地,郑鸿不再惊於这些推断,而是惊於老陶。为什么同样一件事,让郑鸿百思不得其解,却让老陶一针见血,背后原因其实特別简单。因为郑鸿看事,一事叠一事,千头百绪越拨越乱;而老陶看人,梁闯熬不过四千个孤身子夜,女人也不会一路相扶最后只为成全你本家。
不多时,郑鸿看到一个背影,他从岗亭的后面离开,最初近的只有一米,而后三米、五米、十米……直至彻底消失於夜色之中。
他垂著胳膊,像停了电的机械臂,他盯著地面,肩膀像衣架一样撑著身体。
实际上这个见面时间是老陶定的,郑鸿告诉梁壮壮的时间比自己晚了十分钟,当梁壮壮到来的时候,二人正聊到梁闯和女人。於是,便自然而然变成了一场偷听。
老陶也看向远处黑暗,回过神来吐著一口长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方式了。这种事没法当面说,如果眼对鼻子,梁闯这个名字都会让他把持不住,更不要说后面的那些。要是再涉及到女人,他不仅听不进去,还要碍於脸面说我们胡编乱造。”
“问题是后面的事更让人担心啊。”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天黑之前都吃饱。倒是你啊,莫名其妙入了局,自求多福吧。”
郑鸿点头不语,再怎么说梁家事也是身外事,他所关心的,是那场暴力相向不能善罢甘休。陶福禄眼角睨著郑鸿,大道平衡,多数人的人生是波浪线,盈虚缓和走完一生,少数人的一生一两个深深的“v”字,越久居谷底不断下坠,越容易蓄力升腾绽破天光。
不明为何,郑鸿仍然沉在梁壮壮的背影里,对那处黑暗看了又看。他无法真切体会到梁壮壮的情绪,但却知道,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狗核桃粘著眼皮哇哇大哭、挑到几块白斩鸡鸡腿就笑容满面的梁壮壮了。
……
“鸿哥,车里和炼丹炉也似的,这活就算你能干我也不答应。”
“祖上广西的,所以我叫壮壮,见过技术大哥。”
“说你们偷吃吧,一点不背人,说你们没偷吃吧,这么好的东西不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