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虎屈身事反臣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这世上多少人曾梦想改变世道,到头来却连身边至亲好友的微小念头都无力扭转。
恰似心有灵犀,赵阿虎此时也恰好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赵阿虎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这顿步不前,立刻引起了张通儒的警觉。
那位心思何等敏锐,一双上挑的凤眼状似不经意地扫来,目光深沉难测,喜怒不形於色。
李少平心头一紧,只得强自镇定,硬著头皮上前,依礼躬身作揖:
“学生李少平,问张夫子安。”
李少平心中暗凛,这未来的反贼竟敢在重阳节如此招摇地现身长安名寺,当真肆无忌惮。
张通儒却摆出夫子般的和蔼姿態,含笑问道:“少平今日是陪母亲来进香?”
李少平摸不透他是否话中有话,但深知此人敏锐异常,特意提及母亲,更让他听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威胁。
他只得垂首称是,只想儘快脱身。
不料杜文轩忽然开口,文雅一笑:“少平自上次受伤昏厥后,確实判若两人,昨日我家僕妇在西市买了你家的平安包,设计精巧,颇有意思。”
张通儒顿时来了兴致:“平安包?这是何物?”
待杜文轩將包裹中的物件一一道来,李少平只觉半身冰凉,一股强烈的不安在胸中翻涌。
张通儒轻抚鬍鬚,眼中幽光一闪:“这登高平安包倒是別致,不仅適合商旅鏢师,便是……行军在外也极便利。”
果然——李少平心底一沉,他对不祥之事的预感,向来准確得可怕。
李少平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过是些取巧的小玩意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张通儒却缓缓摇头:“方才文轩说你伤愈后与从前判若两人,此言不虚,往日的你桀驁不驯,易躁易怒,如今却心思縝密,巧思不断。”
李少平垂眸沉声道:“夫子明鑑,人口说教总是徒劳,唯有亲身经歷的事,才能让人真正学会道理。”
“说得好!事教人,一次足矣……”张通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吩咐,“阿虎,你定有许多话想与少平敘旧,我们先去进香,你留在此处好好聊聊。”
说罢便带著杜文轩等人往前殿走去。
早已候在一旁的知客僧赶忙迎上前,躬身引路。
这般前呼后拥的排场,与他当初在深巷中做个清贫夫子时的光景,当真是天壤之別。
两人间的空气顿时凝滯,赵阿虎侷促地搓著手:“少平,你且听我解释……”
李少平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明了。
赵阿虎既已作出抉择,再多言也是无益。
孔夫子有句话他颇为认同,“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该尽的忠告既已尽到,往后便该划清界限,免得日后清算时祸及家人。
赵阿虎將声音压得更低:“少平,前几日可有人寻到你们铺上,说要按三兑二的价码换钱?”
李少平瞳孔猛地一缩。
观赵阿虎这般情状,再想起他家铁匠铺近日的亏空,心下已然明了——赵家定然是收了那些钱。
“確有人来过,”李少平声音低沉,“家父说,那是私铸的恶钱。”
赵阿虎面上泛起一抹苦涩:“是啊……我耶耶哪有李叔这般眼力,他、他当真兑了……”
李少平心头剧震——这下真是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