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帐前犹记伤兵语 天宝十四载:我是长安一少年
李少平从高秀岩那里走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里到处点著火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庆功宴设在都护府前的大空地上,几十张木桌摆开,每张桌上都放著大盆的羊肉、胡饼和酒罈。
他刚走近,就听见浑释之洪亮的笑声:“小娃娃来了!快过来!”
浑释之那张桌子已经围坐了好些將领。
僕固怀恩也在,正安静地撕著胡饼,公孙琼岩端著酒碗,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李少平走过去,浑释之一把將他按在身边的木凳上:“跟高秀岩聊得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李少平坐下,拿起一块胡饼,“他自己会想明白。”
僕固怀恩抬眼看他:“劝降这种事,急不得。”
李少平咬了口胡饼,饼是刚烤好的,表面焦脆,里面还软著。
火头军抬来更多的酒,酒罈开封时,浓烈的酒气一下子散开来。
浑释之抓起一坛,直接给李少平面前的陶碗倒满:“今天你小子是主角,必须多喝几碗!”
李少平端起碗,酒液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周围喧闹得很,兵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大声说笑著。
有人开始唱歌,是朔方军里流传的战歌,调子粗獷,词句简单。
一个人起头,很快就有几十个人跟著一起唱。
唱完了战歌,又有人说起白天的仗。
说到火药箭爆炸的时候,几个亲眼见过的兵士手舞足蹈地比划。
“你们是没瞧见!那玩意儿一炸开,叛军后阵直接就乱了!”
“我离得近,看得真真的,好几个叛军直接被掀飞了!”
“李校尉这回可立大功了!”
李少平听著,没接话。
李少平慢慢吃著东西,羊肉燉得烂,香料放得足,他一块一块地撕下来,就著胡饼吃。
僕固怀恩忽然开口:“明日打静边军,你怎么看?”
李少平放下酒碗:“周万顷不是高秀岩,手下兵也没那么多,公孙將军带两千人去,应该够了。”
“然后就是云中。”僕固怀恩说。
“对。”李少平点头,“拿下云中,就能打通去井陘的路。”
浑释之插话:“要是高秀岩真降了,打云中那可就轻鬆多了。”
“那是最好的。”李少平说。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酒喝得差不多了,肉也吃得见了底。
兵士们陆续起身,回营房休息。將领们也散了。
李少平站起来时,觉得脚下有点飘。
他深吸几口气,凉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
回到霹雳营的驻地,他先去看伤员。
伤兵帐里点著油灯,二十几个伤员躺在地铺上。
军医正在给一个胳膊受伤的兵士换药。
李少平走过去,挨个看了看。
大多数都是皮肉伤,养些日子就能好。
有两个伤得重些,一个被砍伤了腿,一个胸口挨了一刀。
军医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李少平在重伤员的铺位边蹲下。
那个胸口受伤的兵士闭著眼,呼吸很浅。
他叫沈三石,是长安跟来的青年之一,今年才十九。
李少平在沈三石的铺位边蹲下,沈三石闭著眼,脸色灰白,胸口缠著的布带渗出血跡。
李少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
沈三石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见李少平,他想动,被李少平按住:“別起来。”
“……校尉。”
“疼吗?”李少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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