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功业炳史册者,先生一人也 万历:朕成了暴君
带著复杂的心情,张居正下笔沉重,书写著请罪疏。
正在此时,又有下人来报,新任掌印太监张鯨已到外面。
“请张公公进来。”张居正心中忐忑,可又行动不便,只好无奈地吩咐游七。
可没等游七出门,张鯨已经大步进屋,看见张居正,便恭敬施礼,“杂家见过张先生。”
“张公公见谅。”张居正苦笑道:“仆这病体,难以起身。”
张鯨赶忙摆手道:“张先生身体为重,只是杂家身负皇命,不得不扰张先生休养。”
张居正又挣扎著起身,惶恐道:“既有圣旨,仆要跪接。”
张鯨赶忙上前相阻,说道:“非是圣旨,是万岁的御笔亲书。来时万岁还特意吩咐,张先生不必跪接。”
说著,张鯨取出书信,双手呈上,笑著说道:“万岁有言:张先生有大功於社稷,今虽被冯保蒙蔽,亦不为罪。”
“万岁宽宏,微臣惭愧,正写请罪疏,请万岁降罪责罚。”张居正伸手示意,让张鯨看小桌案上写了一半的请罪疏。
张鯨呵呵笑著,说道:“万岁既不降罪,张先生也不必再上疏。”
“对了,万岁还让杂家告诉先生,改革初见成效,当继续推进。先生但有所奏,万岁尽会允准。”
“杂家暂代掌印,也定然上承圣意,下助先生。还请先生不必忧虑,继续放手施为。”
张居正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只怕冯保被罢,新任掌印与自己为难。
“万岁英明,张公公亦是客气了。”张居正拱手道:“仆在这里,先行谢过张公公。”
“张先生客气,杂家可不敢当。”张鯨笑得真挚,还礼道:“差事办完,杂家便告辞,回宫復命了。”
张居正赶忙示意游七相送,在榻上拱手道:“张公公慢走。”
屋內只剩下张居正一人,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书信,忐忑地阅看起来。
朱翊钧在信中说得很清楚,摘除了张居正的责任,更是多加称讚。
“……先生受顾命於主少国疑之际,毅然有独任之志,十年內海寓(內)肃清,四夷讋服。”
“太仓粟可支数年,太僕寺积金至四百余万,成君德,抑近幸,严考成,综名实,清邮传,核地亩,皆先生之功。”
“汉唐以来,以功业炳史册者伙矣。至若意量广远,气充识定,志以天下为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者,则先生一人而已。”
“然改革之路艰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望先生病体早愈,继续通识时变,勇於任事,起衰振隳。”
“先生期盼殷殷,望朕成为一代明君。朕当不负先生所望,励精图治,为先生竞改革全功,全力襄助……”
张居正泪下沾襟,失声而泣,伏身於榻,哽咽道:“万岁啊,愧杀微臣也!”
改革者,兴利除弊,造福百姓,充盈財政,可也是与既得利益集团的生死之斗。
张居正看似权倾朝野,威慑百官,但他自己知道,改革十年得罪了多少人。
有多少人在背后咬牙痛恨,只等著自己倒台,便扑来拼命撕咬。
宗室权贵、腐败官员、地主豪绅,在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受到损失,不仅痛恨,还大加阻挠。
结果是田亩数比弘治年间多了八十万顷,但比洪武年间还少了一百五十万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