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离家 1985:从搂煤到文豪
何田当然推辞,死活不肯要哇,当妈的怎么肯要儿子的钱?儿子还要读书哩。
“妈,我还有三十,你和我爸路上吃好住好,没准我爸好了呢?”
好是好不了的,但五十块钱能让爹妈少吃点苦,许明不心疼。
话说到这份上,何田同志不再拒绝,只帮他清点一番行李,扎好铺盖卷,又叮嘱一定要赶早班客车,就牵著许和平走了。
早班肯定要赶的哇,上辈子因为贪睡坐得晚班,老妈卖了一寒假的餛飩饃钱被扒手扒走,影响之深远导致许明高考都少了几分。
决定赶早班,他把稿子收好后洗了热水澡,把自己扔进被窝倒头就睡。
正月十七,阳历1985年3月8號。
一大早许明就爬起来,浑身酸痛跟散了架似的,还是强撑著去黑娃家里揪耳朵把他揪起。
去了顾家院子一问,顾胜男昨个就走了,两兄弟没在等,往城东汽车站行去。
刚到小破站,天蒙蒙亮,许明打量著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標语,目光怀念。
“河东,河东!马上发车嘞!”
看有人过来,女售票员扯著嗓子眼招手,那个热情劲儿,许明老远都瞧见飞溅的唾沫星子。
和黑娃对视一眼,俩人撒丫子就跑。
不为啥,还有几个人靠过来,晚了可就没座了。
售票员许明看著有点眼熟,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名字,和黑娃一人交了三块钱就要找座位。
一打量,许明乐了。
这客车崭光新,座位都和火车硬座差不多了,还套了布罩,比时兴的jt660、661这类货改客车,坐著不知要舒服多少。
司机个子不高,但雄壮程度比他的兄弟顾胜男不遑多让,还有好汉不具备的凶悍气息。
盯著瞧了一会,司机也转过头,和他大眼瞪小眼。
等许明尷尬的时候,司机一拍脑袋:“四娃?”
那吹鬍子瞪眼的样儿,许明也想起来了:“虎叔!”
这是当年和老爹一块响应號召上前线的退伍军人陈虎,也是汽车兵,现在竟然开上了长途。
寒暄几句,陈虎大手一挥,让售票员老婆把他俩的钱退了。
许明把钱推回去:“叔,这哪行,您再这么著,我俩可不坐了。”
“让你拿你就拿!”陈虎铜铃样的眼睛瞪得更大,“这钱我收了,怎么见你爸,下去怎么见黑娃爸?”
话说完,他泄气似的转过去,老婆硬把钱塞到许明手里,她看明白俩小伙子里,许明是说话的那个。
有买票的一看不乐意了,耍赖不肯给钱,硬往车上挤。
陈虎方向盘一拍,指著那几个小年轻鼻子就骂:“日你先人,你老子上了前线没回来,老子也不收你钱!”
骂了还不解气,衝过去就要打,许明说了半天好话,才把气呼呼的陈虎扶会驾驶座。
往常鬼迷日眼的黑娃,杵在那耷拉著脑袋,像颗蔫巴的白菜。
许明嘆口气,拍黑娃的肩:“走吧,找地方坐。”
那几个小年轻过一会也来了,买了水果罐头糖果什么的塞过来,边塞边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烈士家属”。
黑娃怎么都不肯接,最后硬落在许明手上。
看兄弟没精打采,许明也没了劲,他知道烈士家属光荣呀,可对家属来说,又不止是光荣。
把东西往两人中间一放,甚至没搭理恰好坐在后面的顾胜男和雨铃,许明闭眼就睡。
雨铃指指许明,又指指黑娃,朝顾胜男眨巴几下眼,像在问这怎么回事?
顾胜男咳嗽一声,確定没吵到睡觉的两兄弟,小声给雨铃讲起他们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