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文化局內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另一边，省文化厅的办公室內，厅长柳鲁陆正端著保温杯，悠閒地看著文件。

柳鲁陆是杨局的老领导，眼看就要退居二线，心態很是平和。

突然，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到那个號码，柳鲁陆的眼皮跳了一下，连忙接起。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但带著明显不满的男人声音。

“老柳！你现在出息了啊！当上厅长了，连我的电话都想不起来打了？”

柳鲁陆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瞬间堆满了笑，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

“哎哟，我的华天一大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不是怕您日理万机，不敢打扰您嘛！”

电话那头的男人叫华天一，是他年轻时下乡插队时的结拜大哥，两人关係铁得很。

华天一可不吃他这套，冷哼一声。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我问你，你们现在搞的那个什么文化宣传，是不是把咱们老祖宗的东西给忘了？”

柳鲁陆一愣：“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华天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前两天回老家的龙虎山看了看，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天师府都快塌了！道士穷得叮噹响！”

“反倒是那些和尚庙，一个个油光满面，香火旺得不得了！”

“柳鲁陆我告诉你！佛教是外来的，咱们道教才是华夏正统的根！”

“你现在当了官，忘了本了是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华天一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得扶持道教！”

电话掛断。

柳鲁陆却还保持著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华天一那中气十足的咆哮。

“好傢伙……”

他放下电话，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我这大哥，脾气还是这么爆！差点把我的天灵盖都给吼飞了。”

他苦笑著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蒲扇，对著自己猛扇。

秘书听到里面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探进一个脑袋。

“厅长，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出去吧。”

柳鲁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秘书赶紧缩回头，把门带上。

办公室內，柳鲁陆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华天一的话，粗暴，直接，甚至不讲道理。

但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忘了本！

这三个字，太重了。

他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確实，工作重心都在那些更容易出成绩、更受关注的文化项目上。

佛教文化节，国际交流会，各种佛学论坛……

办得风风火火，上头表扬，下面叫好。

可道教呢？

好像真的被遗忘在角落里了。

华天一不说，他都快忘了，自己老家就是龙虎山脚下的，从小听著天师的故事长大。

道教，那才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文化失衡，比没有文化更可怕！”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一份报告里的话，当时只觉得是危言耸听，现在看来，简直是字字珠璣。

一个民族的文化，如果连自己的根都守不住，那还谈什么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