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抱著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庄园，分发给弟妹和母亲时，房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个弟弟摸著崭新的衣服和鞋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老三更是抱著那套《船舶製造技术入门》，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那些线条、图纸、公式，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老四也捧著他的《文物鑑赏入门》，看得津津有味，与下午在基金会柜檯前的专注神情如出一辙。

小妹凡了更是高兴得又蹦又跳，嘴里含著巧克力，手里抓著奶糖，身上试著新衣，头上別著髮夹，快乐得像只小鸟。

孟母收到儿子的礼物，尤其是那套沉甸甸的金首饰，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拉著孟烦了的手，眼眶微湿，嘴里不住地说：“老二长大了，长大了……”

孟烦了趁热打铁，凑到母亲耳边，低声道：“娘，儿媳妇我都找好了，搞不好有两个呢！现在在孟关那边帮衬著，等过两年安稳了，就给您生几个大胖孙子带！”

这话更是说到了孟母的心坎里，她拍著孟烦了的手，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个二儿子如今是越来越出息，越来越贴心了。

满屋的欢声笑语，温馨喜悦，唯独孟父，被冷落在一旁。

看著妻儿们人人有份，喜笑顏开，自己却两手空空，像个局外人。

他那张惯常严肃刻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尷尬。

想维持作为父亲的威严，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悻悻地背著手，在堆满书籍的房间里踱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洋溢著幸福笑脸的家人，显得格格不入。

入夜，庄园渐渐安静下来。

孟烦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於走进了父亲那间几乎被书籍淹没的房间。

油灯下，孟父正捧著一本泛黄的古籍，但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並不在书上。

“爹，”孟烦了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

“有件事得跟您说清楚。瑞丽这边，明年开春很可能就要变成战场，不安全。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完春节，全家就跟著基金会的搬迁队伍，一起搬到昆明去。”

孟父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孟烦了不等他反驳，继续道：

“至於两个弟弟和小妹，我也都有打算。老三，对造船有兴趣，我带他去仰光，拜江南造船所的技术总工韩工为师，正经学门手艺，將来是技术人才。”

“老四，喜欢古董字画，就留在基金会，跟著店里的老师傅学文物鑑定，也算是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小妹凡了，我看她对玉雕有点灵性，让她跟著谭师傅学雕刻，女孩子家，学这个又文静又有前途。”

一口气將全家人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提及对父亲的安排，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携带著搬迁的物件。

果然，孟父一听，那股执拗的劲儿立刻冲了上来，他把书往桌上一拍，断然拒绝：

“胡闹！我哪儿也不去！我已经在和顺镇托人找好了房子，过两天就搬过去！那里清静，正好让我安心整理这些藏书！”

他的理由，永远离不开他的书。

孟烦了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早就预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反而慢悠悠地说：

“爹，您先別急著下定论。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因为太贵重，没敢轻易带回来，怕路上有闪失。”

刻意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脸色，果然看到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

“明天，我带您去个地方，您亲眼看了那份『礼物』之后，再做决定不迟。”孟烦了的语气带著一种篤定的诱惑。

孟父狐疑地看著儿子，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孟烦了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第一次有些摸不透这个儿子的底细。

一场关於家庭命运、关於个人执念的交锋，在这寂静的夜里，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碰撞。

孟烦了知道，真正的较量，在明天。

而他手中的那些古籍字画，就是他攻破父亲这座顽固堡垒的，最强力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