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秋粮 法脉:黑判官
一袭青色捕快劲装的狄如霜显得很是干练,其面色沉肃,问道:
“白册在哪?”
一名户房吏员上前,高声回復。
“三村白册皆已查验,无缺、无损、无涂抹,现已封入案牘库。”
狄如霜问:
“吏房、户房、壮班、各村村正、里正可查验籤押?”
“吏房钱十二已查验,籤押!”
“户房周瑾已查验,籤押!”
“赵庄村正何...”
“......”
等眾人皆出言发告,狄如霜才道:
“解案牘库,抽检第三、九、十一、四十六號白册。”
“是!”
户房吏员周瑾自腰间取下钥匙打开背后案牘库,刘锦、沈判不用吩咐,直接跟著入內监视。
不多时,周瑾捧著四部白册出来,递给狄如霜。
狄如霜先是查看装订白册的密线有无拆解、伸缩、更换,於心中暗自核对了六道编码,確认完好。
隨后展开白册,错开翻阅了十几页,一一確认户籍编码,未发现短缺,又检查了下页內字跡,未发现涂改。
合拢白册,接过庄彭泽递过的硃砂笔,在一旁的籤押书中籤下自己的名字。
“吁~~”
见狄如霜签下名字,旁边的眾人都鬆了口气。
白册內包含户籍、田赋、丁口等重要信息,尤其是田亩数量。
如狄如霜不签字,徵收秋粮的工作就无法完成。
每拖延一日,如此多的村民等待著,这人吃马嚼的可都不是个小数。
万一天象发生变化遇到雷雨,更会延误收粮。
此外,如此多的粮食堆积在一起,防火、防盗、防鼠害都不可小覷。
通常情况下,公所会给予负责监察的快手一定好处,不奢求作弊,只希望案牘完好不拖延即可。
要知道,这是征粮过程中监察快手唯一收取外快的好机会,哪个都会故意为难一二。
不曾想他还没做出表示,狄如霜已经痛快的籤押,庄彭泽对狄如霜不禁心生好感,不过该给的还会给,这个省不得。
“开始收粮!”
“好的!”
隨著狄如霜解令,庄彭泽立刻进行秋粮徵收。
一名名乡勇举著牌子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按照户房吏员的要求,依白册户籍进行喊话。
被喊到姓名的村民高声应答,在家人的帮助下,推著粮车进行验看。
十二个斛斗分隔开立在收粮场,两名站班衙役及四名皂役站在斛斗旁。
大夏每升三斤,每斗四升,一斗合十二斤,不过县衙征粮为避免粮税不足,皆以大斗徵收。
此斗同为四升,但每升却为四斤,故此一斗约十六斤左右。
每有一户村民验看过田赋粮税斗数,就会推著车来到斛斗前,將稻米倒入斛斗中进行称重。
“唰唰唰!”
一名半百老汉小心翼翼地將袋中稻米倒入斛斗,直到堆满方退至一旁。
一名皂役上前,伸手捻出一把稻米,先是看了看,隨后搓开穀壳,將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举手高声呼喊。
“穀粒饱满,米香纯正,当年新米五斗!”
皂役喊过,一名壮班衙役上前,抬腿衝著斛斗中段就是一踢。
“蓬~~”
“簌簌簌~~”
斛斗剧烈震颤一下,原本冒顶的未脱壳稻米瞬间散落两成,掉落在斛斗四周。
那名老汉屏住呼吸看著掉落的穀粒,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踢完斛斗,站班衙役懒散地道:
“不够,填满!”
老汉再次上前,颤抖著將斛斗填满。
衙役看了一眼年长的老汉,换左脚上前再次一踢。
“蓬~~”
“簌簌簌~”
这次掉落的穀粒便少了很多,老汉微微鬆了口气,朝衙役弯腰以示道谢。
粮税是根据田亩的数量及產出进行三十抽一徵收,按照花林县土地的產量,每亩地可获带壳穀物四百五十斤,这算是高產了。
三十抽一,每亩地需纳粟四升,也就是十六斤,共计一斗。
每一个斛斗就代表著一斗粮食,换言之,就是一亩地的產出。
只要核对好户籍的田亩数,便可轻鬆按斛斗进行计量。
但是,因穀粒带壳,装入斛斗中时,会由衙役对斛斗进行踢击,使斛斗中的穀粒沉淀。
踢过一次后,如衙役认为斛斗中的穀粒够数,这一斗才可以交接,反之,则会反覆踢动,確保米粮够数。
久而久之,衙役便从中发现了一个生財手段,藉助踢斛將斛斗中的穀粒多向外震盪一些,而这些被踢出来的穀粒就成为了损耗,最终归属衙役所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淋尖踢斛』。
不要觉得此行为过分,这是夏律中明文通告的。
老汉家中有田五亩,共需缴纳秋粮五斗,可在衙役的踢斛下,其最少也会多付出两斗左右的谷粮。
不过,这已经算是衙役脚下留情了。
其留情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缴纳秋粮的是个老人。
人是有同情弱者心態的,加上周围有其他乡民看著,如果对一名老人太过苛刻,容易引起乡民愤慨。
故此,每次缴纳秋粮,乡民大多会让家中老幼妇孺入场。
不过这也是看衙役的心情及品行,若是遇到酷吏,有时候会付出一倍甚至以上的粮税。
当然这种情况极少,沈判等快班衙役监察的就包括此类行为。
五斗谷粮徵收完成,老汉在秋粮征缴名册上按上手印,將剩余的谷粮装在车上,笑著离开了。
一户收缴完成,立刻有乡勇上前將五个斛斗中的谷粮装入提前准备的粮袋中。
地上被震盪下来的损耗穀粒则由皂役用笤帚收拢在一起装入袋中,这部分的谷粮就归属衙役私有。
沈判虽也是山里出身,但因家中兄长较多,每年的秋粮徵收都不用参与,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秋粮徵收的场景。
看著场中两名衙役或轻或重的踢斛,看著一名名百姓紧张的神情,沈判对『公门好修行』这五个字又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