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飞的反应很快。

“刘总，这是我的私事，和单位无关。”任飞的语气很平静。

“私事？”刘总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任飞，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付成：“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办公室？还有桌上那些鬼画符，又是什么名堂？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被外头那些搞投机倒把的野路子公司给骗了？”

“刘总，”任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最后再说一遍。我辞职，是为了去一个更能为国家做贡献的地方。至於这位同志，他是我的朋友，我请来的贵客。桌上的东西，是我们个人的研究成果。”

“个人研究？天大的笑话！”刘总不依不饶，“在南油集团的办公室里，用南油集团的桌椅，用南油集团的纸笔，研究出来的东西，那就是南油集团的財產！任飞，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犯糊涂！立刻把这些东西交出来，封存归档，然后跟我回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写检查！”

付成在任飞身后静静地听著，心中最后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也找对了人。

这堆足以改写国运的图纸，若是交给了任何一个常规的官方机构，恐怕第一关要面对的，就是刘总这样思想僵化、占有欲极强，却对技术本身毫无敬畏之心的官僚。

他们看不到图纸的价值，只看得到图纸所代表的“功劳”和“財產”，最终的归宿，大概率就是被锁进某个尘封的保险柜，等待下一次的考古式发现。

任飞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

他不再爭辩，因为他知道，和这样的人，永远说不通。

“刘总，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辞职报告，明天一早，会准时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气到开始喘粗气的刘总，而是转过身，直接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图纸。

刘总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任飞的鼻子，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一定会后悔的！任飞，你给我等著！”

“让你见笑了。”任飞转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我必须离开的原因。在这里，再好的千里马，也会被韁绳和磨盘给活活磨死。思想的禁錮，比任何技术封锁都可怕。”

辞职手续办得比想像中更快，也更顺利。

任飞在南油集团里，既是不可或缺的技术大拿，也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他不懂得圆滑，不屑於奉承，让许多领导对他又爱又恨。

如今他铁了心要走，而且还是去那个前途未卜的“特区”，在不少人看来，无异於自毁前程。

没人真的愿意强留一个心已经飞走的刺头，也就顺水推舟地放了行。

几天后，一身轻鬆的任飞，开著一辆不知从哪个老战友那儿换来的、破旧得仿佛隨时会散架的“京城212”吉普车，载著付成和郑伊玲，朝著前海市的方向驶去。

所谓的“市”，在1981年的岁末，还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概念。

吉普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尘。

车的一边，是退潮后波光粼粼的浅海滩涂，另一边，是广袤无垠、长满半人高野草的荒地。

偶尔能看到几个孤零零的渔村，除此之外，再无人烟。

郑伊玲看著窗外荒凉的景象，有些怯生生地小声问：“任大哥，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任飞没有回答，而是猛地一打方向盘，將车开上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海湾的小山坡，然后熄火，停车。

他第一个跳下车，迎著咸湿的海风，张开双臂。

“什么都没有，才最好！”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情与豪迈，“因为什么都没有，我们才能在这张白纸上，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远方。

“看到那片最大的滩涂了吗？我要在那里，用三年时间，建起华夏最先进的半导体实验室和第一条我们自己的生產线！”

他又指向另一片更为平坦的荒地：“那里，將是我们未来的总部大楼！我不盖五十层，我要盖六十六层！六六大顺！要让它成为整个南海市，不，整个南中国的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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