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困住的时间 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松香受热融化,腾起一股白烟,散发出独特的树脂香气。
他用熔化的焊锡,將断裂的铜线重新连接。
那种精细程度,甚至比缝合皮肤还要考究。
林小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红纸剪“囍”字。
她看著顾清河侧脸上沾染的一点机油污渍,不仅没觉得脏,反而觉得此刻的他,比穿西装时更有魅力。
那是一种让旧物重焕新生的力量。
“顾清河。”林小鹿放下剪刀,“你觉得……刘奶奶的老伴儿,能好吗?我是说,这场婚礼,真能唤醒他的记忆吗?”
顾清河手中的电烙铁停了一下。
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繚绕。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深邃而冷静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药盒说明书。
那是之前倒水时,悄悄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盐酸吗啡缓释片。”
顾清河把说明书递给林小鹿,声音低沉:
“而且是30mg的高剂量规格。这是癌症晚期重度疼痛患者才会用的药。”
林小鹿手里的红纸飘落在地,脸色瞬间白了:“你是说……刘奶奶她……”
“看她的面色,恶病质面容,巩膜黄染,手掌有肝掌红斑。”
顾清河平静地拋出了残酷的诊断书:
“大概率是肝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她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在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的剧痛。”
“她没时间了,小鹿。”
顾清河重新拿起扳手,用力拧紧了自行车的一颗螺丝,仿佛要锁住某种流逝的东西:
“她不是在给自己办婚礼。她是在给自己办生前告別。”
“她怕自己走了以后,那个糊涂的老伴儿彻底忘了她。所以她想在死前,用一场最深刻的仪式,把自己的样子,死死地刻进老伴儿的脑子里。”
车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缸金鱼偶尔吐泡泡的声音。
林小鹿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原来,那所谓的“金婚心愿”,那看似浪漫的復古婚礼,背后竟然是这样一场与死神的绝望赛跑。
“那……那我们更要办好了!”
林小鹿猛地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顾清河!这自行车一定要修得跟新的一样!还有那些收音机,一定要能放出声音来!我要让那个爷爷睁开眼,就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五十年前!”
顾清河看著她那副红著眼圈却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放心。”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鹿皮布,蘸了一点碧丽珠,轻轻擦拭著刚刚修復好的车铃盖。
原本锈跡斑斑的铃盖,此刻光亮如镜,映出了他的倒影。
顾清河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叮铃——”
清脆、悠扬、带著岁月迴响的铃声,在空旷的车库里荡漾开来。
穿透了机油味,穿透了时光的尘埃。
“声音对了。”
顾清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只要声音和画面对了,时间,是可以倒流的。”
他看向车库外渐晚的天色:
“小姜,去把红绸花拿来,系在车头上。”
“这辆车,明天要载著一位新娘,去赴她最后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