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山河未央南宋篇
黄鼎岳藉故支开忠伯,摩挲玉佩,欲言又止。
“岳儿在想什么?”黄思远放下茶盏,眼含深意地看著黄鼎岳。
老人鬢角虽已染霜,眼神却亮得惊人,“从进工坊起,你这眉头就没鬆开过。”
他喉头滚动数次,终是捏紧拳头道:“孙儿斗胆问一句……祖父聚这么多人力物力,难道真想……”
“你是否想问我黄家是否想要谋逆?”
“你当老夫是那王莽之流?”老人声音陡然转厉,隨即又颓然靠向椅背,“这些年我建工坊、造海船、养匠人,难道是为了当那土皇帝?”
黄鼎岳沉默地望著祖父颤抖的下頜。
“我书房的消息你也看到了,”黄思远话音越发低沉,显得无比沉重。“铁木真已是与金国断了岁贡,两边的关係已从藩属转为全面敌对,重兵往金国边境集结,明年怕是就有一场大战。”
“更可笑是朝中的大人们还在鼓动陛下说什么联蒙抗金,上次的联金抗辽才让我大宋失了半壁江山偏安江南,真是不知悔改!”
这倒也是,前世可见多了老大老二干架把老三乾没了的例子。乱世立足还得是要自身过硬呀。
“我黄家世代忠君,如今虽退隱商贾,可北地千万汉人还在水深火热里!更何况我怕朝中那些糊涂的大人们再来一次联蒙抗金把咱大宋最后的偏安之地也给抗没了。”
黄思远语带激动,想来是心里也压抑了好多的话语。
“可暗中研发突火枪……”黄鼎岳仍存疑虑,“这已是形同谋逆。”
“谋逆?”
黄思远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苍凉,“將作监那十几个大匠,哪个不是带著徒弟举家迁来岛上?
他们的祖辈要么都死在汴京要么就被掠去了金国,若非靖难南奔时有人手组织了一批火种南下,就靠那些爭先恐后仓皇南奔的高门大户们哪还撑得起而今的工部,而今的將作监?”
“鼎岳你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人心。若有朝一日北境烽火再起,我黄家这些船、这些枪炮,便能让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袞袞诸公知道,我黄家是谋国还是谋逆!”
他抓住孙儿的手腕,掌心老茧颳得人生疼,“而今朝廷偏安一隅,又有权臣当道,皇权式微,我不求你將来能封王拜相,只求你记著我黄家已歷衣冠南渡、靖难南奔,万不可再失了这祖宗之地也!”
黄鼎岳望著祖父眼中的红丝,用力理解著祖父语中的深意。他嘴唇上下抿动,终是低声道:“可单凭明君贤臣……”
“不然呢?”黄思远追问。
“孙儿曾听海商说红毛夷的议会制度……”
黄思远沉默良久后喟嘆:“此乃撼动社稷根基之论……非我黄家可承之重。”
他望向孙儿稚嫩的脸庞,忽然长嘆,“你心中所想的那些东西,或许百年后能行。可现在……”
老人手指弹了弹茶几,“咱这一辈能做的,只是把这火种传下去。”
深谈至此,黄鼎岳不再纠结什么朝堂格局,担心什么崖山海战,反正自己能够造枪造炮,还有这么大的家產可以徐徐图之,那就让真理出现在射程之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