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浦市的生活，像一坛慢慢发酵的米酒，起初平淡，渐渐有了味道。

拍摄进入第二周，姜允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去酒厂干活；下午拍摄；晚上读剧本、討论，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酒厂的活计比工作坊时更真实。现在他们要处理的不是二十个缸，而是上百个。洗缸、蒸米、拌曲、观察发酵……每一步都马虎不得。朴师傅的话更少了，但要求更严。米蒸得软硬不对，他会直接把整桶米倒掉，面无表情地说：“重来。”

姜允晟的手掌又磨出了新的茧。不是刻意保留，是活计太多，旧的茧刚软化，新的又长出来。但他不觉得苦，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身体的劳累，让心里的某些东西沉淀下来。

这天下午，拍摄具子敬和美贞第一次真正对话的戏。

场景在酒厂后院，具子敬在洗缸，美贞来送东西。两人隔著酒缸，说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这场戏的关键是『空隙』。”开拍前，金导对两人说，“不是每句话都要接得紧，要有沉默，有眼神交流，有没说出口的东西。”

正式开拍。

姜允晟蹲在缸边，手里拿著刷子，机械地刷著缸壁。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背上，汗湿的衬衫贴出肩胛骨的轮廓。

金智媛提著篮子走进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奶奶让我送些泡菜来。”她说。

姜允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刷缸。

金智媛把篮子放在旁边的木架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那里，看著他干活。镜头从侧面捕捉她的表情——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一种安静的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姜允晟才停下动作，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还有事？”

“没有。”金智媛说，“就是……看你刷了很久。”

“缸多。”

“累吗？”

“还好。”

对话简短到近乎贫乏，但镜头里的氛围却微妙。两个都不擅表达的人，用最少的语言，传递著某种理解。

“cut！”导演喊停，看著监视器沉思了几秒，“这条可以。但允晟，你擦汗的动作再隨意一点——不是演戏的『擦汗』，是真的热了隨手一抹。”

“是，导演。”

又拍了两条，这场戏过了。

收工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酒厂的院子染成金色，酒缸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金智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辛苦了。”

“怒那也是。”姜允晟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其实我刚才站在那儿看你刷缸，突然觉得……”金智媛斟酌著词句，“具子敬这个角色，很像这些酒缸。外面看著粗糙，里面却装著正在发酵的东西，需要时间，需要安静。”

姜允晟点点头：“朴师傅说，酿酒急不得。该多久就多久，少一天味道都不对。”

两人並肩往韩屋走。路边的油菜花田在暮色中变成暗金色，风里是花香和炊烟的味道。

“你觉得美贞为什么会喜欢具子敬？”金智媛忽然问。

姜允晟想了想：“因为……他不要求她『变好』。美贞在首尔，在家里，在职场，所有人都希望她更开朗、更积极、更『正常』。但具子敬不。他接受她原本的样子——累的、沉默的、有点彆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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