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张启终於缓缓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也罢。”

他抬眼，目光变得郑重。

“既然如此，就让阿文跑这一趟吧。”

张启语气肃然，一字一句地叮嘱。

“你务必告诉他，生意成败，赚多赚少，都是次要，首要的是——安全！”

“朝鲜那边，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让他机灵些，多看、多听、少说。”

“一旦察觉任何风吹草动，感觉情形不对，立刻收手，保全自身，火速撤回！钱財身外物，人，必须给我囫圇个儿地回来，记住了？”

“记住了！少爷放心！老奴定会把您的话，一字不落地刻进他脑子里！”

张一丁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如释重负的激动。

张启微微頷首，神色稍霽，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

他转而从案几旁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包裹严实、散发著清冽茶香的墨绿色茶叶。

“还有一事，”

他將布包推向张一丁。

“这趟我去登州，顺带弄回来一百担上好的福建乌龙茶。”

“你去找找旅顺港里那些有实力的客商，直接脱手。价钱的话，”

张启伸出四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一担，四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卖。”

张一丁小心地捧起一小撮茶叶，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馥郁的兰花香与焙火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他脸上顿时绽开篤定的笑容：

“少爷放心！这等成色的乌龙茶，在旅顺这苦寒之地，可是稀罕物！”

“那些跑船的、做南北货的，谁不想弄点好茶解解馋，或是打点关係。”

“咱们手里有货，又是这个价，”

他比划了一下，眼中精光闪烁。

“在这旅顺地界上，还没人敢压咱们张家的价！老奴估摸著，顶多三五日，保管给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一文不少！”

“好，你去办吧。”

张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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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丁再次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包样茶，步履轻快地退出了营房，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沉的暮色之中。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了十日。

旅顺的夏日海风带著尚未散尽的寒意，卷过正在兴建的菸叶发酵工坊和陈化仓库工地。

张启站在一处土坡上，看著工匠和徵召来的军户们搬运石料、夯打地基。

这十天里，张启为菸叶工坊绘製了图纸，选定了修建地点。

眼下划定的区域已初具规模，夯土墙基如蜿蜒的土龙，勾勒出未来工坊的轮廓。

张启的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心中那份因朝鲜贩盐线路交由张文去开拓而稍缓的紧迫感，再次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人手，还是人手。

张启无声地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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