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它仿佛成了一件……可以被模糊感知、甚至尝试去“指挥”的延伸工具。

他试著集中精神，向那具骷髏传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意念：“抬头。”

骷髏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灰白的火星。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轻响中，它那森白的头颅，真的缓缓抬了起来，再次“望”向了谢安。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有阴冷诡异的凝视感，而是一种等待指令的顺从。

这也行？

“起来，跳个殭尸舞给爷瞧瞧。”

咔嚓咔嚓。

那骷髏竟然真的从杂物里爬出来，然后当著谢安的面跳起了殭尸舞。

舞姿自然不会好看，但主打一个听话。

谢安又下命令让它干了別的事儿，全部都依言照做。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谢安倒是不觉得这骷髏有什么可怕的，反而变得……有几分可爱。

谢安捏了捏对方的骸骨，还挺硬的。

比石头还硬。

很快谢安就失去了兴致。

无非是个傀儡，用处……似乎不大。

就这时候。

脑海中传来一阵精神连结。

竟然是这尸骸的记忆和意识。

这具骷髏生前，是一个挣扎在前朝底层的走山人，靠著在深山老林里採药、寻矿、盗墓討生活。

约莫百年前，他在津门外某处荒山的隱秘洞穴深处，掘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奇异石头。当时只觉触手阴润，以为得了宝贝，却不知那是聚敛了地脉阴煞与无名亡魂怨念的“阴髓石”。

石头离了地穴，便开始反噬其主。他將其贴身携带，结果阴煞侵体，血肉从指尖开始莫名溃烂腐坏。不过月余，便在自家破窝棚里悽惨死去，尸体无人收敛，逐渐化作一具白骨。唯有那块阴髓石，因吸饱了他临死前的怨念与不甘，竟维繫了他一缕残存的骸骨本能，让他虽死，骸骨却未完全散架，手指更是死死扣住石头。

此后百年，时移世易。这具凭藉阴髓石一点阴气维持不散的骷髏，凭著那点求生的本能，浑浑噩噩地在荒郊野岭、乱葬岗间游荡、躲藏。

直到约二十年前，它被当时扩建地窖的清河义庄工人无意中连同泥土一起挖出，混在建材里，砌进了这间“净室”的墙角。

自此，它便在这阴气匯聚之地蛰伏下来，依靠阴髓石缓慢吸收义庄內游离的尸气、煞气，竟然恢復了自由，潜伏在义庄附近过活。

昨夜王老爷的尸体送入净室后，其尚未散尽的生魂余韵与富足血气，强烈刺激了这具依靠阴气维繫的骷髏。

骷髏第一次没忍住，想吸食掉王老爷，不想咬了王老爷几口之后，王老爷竟然莫名坐了起来，骷髏当时就感觉不妥，试图把王老爷按回棺材里去，不想王老爷生前吃多了补药，死后尸变力大无穷，骷髏竟然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王老爷在墙角挖个洞……离开了。

读取完这段记忆后，谢安唏嘘不已。

一个被贪念引向诡异终结的走山人，死后尸骨亦不得安寧，化为依靠邪物存续、本能掠夺他尸的阴晦之物，直至今日，沦落成了谢安的骷髏傀儡。

谢安收拢心绪，隨即横了那骷髏一眼：“是你放跑了王老爷，给我庄子带来祸患！”

一听谢安发怒，那尸骸嚇得浑身哆嗦，骨骼互相碰撞发出“咔咔”响，然后一把伏在地上，做出求饶的姿態。

见它如此上道，谢安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我也不是个凶残的主顾。你可能找到那王老爷？”

骷髏连连点头，虽然说不得话，但意思还是通过精神连结传入了谢安脑中，大概是它咬过王老爷，能闻著王老爷的味去寻找。

一具白骨骷髏也能闻著味……谢安心里大呼邪门，嘴上却道：“那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找啊。”

骷髏连连点头，然后掀开墙角的杂物，露出一个狗洞般的洞穴。角落位置堆砌的是石块，寻常人难以挖开，然而谢安却看到石块上留下醒目的抓痕，可见那王老爷尸变后指甲比铁还硬。

就在骷髏撅著屁股要爬进狗洞的时候，谢安喊了停。

骷髏赶忙爬出来，一脸疑惑的看著谢安。

谢安道：“就你这跑出去，若是叫庄子外的人看见，不得活活把你给打死。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先。”

骷髏点头称是，隨即走到墙边，墙角正好有一个骷髏的印子，它蜷缩进去，和墙壁完全贴合，倒是不易被发现……

谢安这才朝门外喊了句：“爹，周伯。你们快进来看，这有个洞。”

外头的谢炳祥和周敘礼听了声音赶忙衝进净室，顺著谢安手指的方向看到墙角杂物的洞穴后，两人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尸变，这是尸变啊！！”周敘礼大呼，“瞧著石壁上的爪印，还是个凶尸呢。掌柜的，这可如何是好？”

谢炳祥嗓音也有些发虚，“守了一辈子义庄，邪门的事儿见过不少。如此邪门的还是头一次见。这王老爷的尸体万万不容有失。老周，你去叫上庄里所有的伙计，操上傢伙去找王老爷。若是找不到王老爷，等明天王启年来，咱们庄子关门事小，万一王启年怒极开枪，搞不好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