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父亲如山 苟在民国义庄缝尸成阴主
谢安心头一喜,正欲吸收掉这一缕尸鬼精华。忽听一旁的周敘礼和父亲的议论声。
誒。
周敘礼长嘆:“虽然王老爷回了棺,可它的眉心,心口和丹田三处各自钉著桃木钉,皮肉都豁开了口子。浑身泼了黑狗血,气味冲鼻。明早王启年那小子一来,掀开棺材盖瞧见这副模样,咱们该如何交代啊。”
谢炳祥喘著压抑的粗气,“实话实说。”
周敘礼一愣:“这……能行吗?”
谢炳祥眸子凝重,“今年永寧县警察所新设了特种风俗整顿科,专查『封建迷信』、『邪祟谣言』,王启年是也仗著在特风科任职,拿个鸡毛当令箭。满嘴都是科学救国,若叫他真箇见到自家父亲尸变,对咱们庄子反而是好事。”
周敘礼一愣,很快明白过来,“还是掌柜的思虑周全。那王启年不是口口声声讲科学嘛,见了他父亲尸变……看他还有什么藉口查封咱们庄子。”
谢炳祥却思路清奇,“和这般不讲祖宗规矩的『新派』年轻人打交道隔了一重山,不能光按咱们的观念来,这事若被王启年往上报一个『义庄养尸作乱』的由头,我老谢家三代基业,怕是真要毁在我手里。
老周,你拿些大洋,连夜去南郊永盛堂找刀疤刘。请刀疤刘给警察所特风科的科长李仲麟捎个话。”
听到刀疤刘三个字,谢安心里一沉。
清河义庄被特务警察和税吏频繁勒索不说,还需要每个月给永寧县南郊的帮派永盛堂交保护费。
在大新民国討个餬口营生,可真箇不容易。
誒。
周敘礼嘆了口气:“刀疤刘前几日放了话,说南郊码头抢活的脚夫多,他们『永盛堂』开支大,各商户都得『担待著点』,下月要涨香火钱。这日子是越发难过了。
如今永寧县在大力推崇新风尚,鼓励大伙儿走火葬,成立殯仪馆。不少槓房和义庄都改行去搞殯仪服务社,要我说……掌柜的你也別死板守旧。不如把剩下的积蓄集中起来,搞个殯仪服务社得了。有知县事公署扶持,总不至於被人三番五次敲诈勒索。”
听到这里,谢安也不由转头看向年过半百的父亲。
谢安有著现代思维,也觉得顺应大势,开个殯仪服务社要好上许多。但毕竟只是少东家,做不得主。
谢炳祥拿起旱菸袋,缓缓凑到油灯点燃,深吸了口烟:
“我爹走的那年,也是秋天,比现在冷。他躺在里屋那张老床上,抓著我的手说,『利群啊,咱们谢家三代,吃的是死人饭,守的是活人心。』
前朝光德二十六年闹拳匪,津门乱成一锅粥,尸体堆在城门口发臭,洋兵要放火烧,是父亲求了当时的县令,带著庄子上下十几口人,一具一具把乡亲的尸首拖回来,缝补整齐,埋进土里——埋人的时候,父亲跪著说『对不住,没能让你们全须全尾地走』。”
谢炳祥的声音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爹咽气前跟我说:利群,真要守不住,庄子散了,棺材烧了,咱谢家的人……也不能去干那火化的营生。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这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不是迷信,是念想。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啥也不剩,那活人心里头……就连个哭的地方都没了。
爹咽气前,眼睛一直看著我。我没说话,就点了头。点了三下。”
谢炳祥眼眸里多了几分晶莹,走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旁,粗糙的手掌抚过冰凉的棺盖:
“老周,你说的那些道理,我懂。殯仪馆光鲜,火葬省事,不沾晦气,还能少交税,少被盘剥。这些帐,我夜里睡不著,一笔一笔算过无数回。
可有些帐,它不能光算在算盘上。
咱们这庄子,墙是破的,瓦是漏的,棺材板被虫子蛀得都是眼儿。可这屋里每一块砖,都听过孝子贤孙的哭声;每一根梁,都掛过送亡魂的白幡;连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水,都洗过不知道多少具要上路的尸首。
这不是生意,这是香火。
是活人送给死人的最后一程体面,是留给生者的最后一点念想。这香火……不能断在我谢炳祥手上。”
谢炳祥转过头,昏黄的灯光映著他那双有些浑浊、此刻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你去见刀疤刘,该使的钱使。王启年要来,该应的劫应。庄子真要垮了,那是时运不济,我认。可只要我还喘著气,还姓谢——
谢炳祥抬起眼,眼底那点浑浊的光,此刻竟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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