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日子，就像头顶那些永远转不到头的齿轮一样，千篇一律，充满了机油味和绝望。

这里充斥著劳工，通缉犯，变异的地底生物，还有像凯特这样在夹缝中求生的普通人。

凯特翻找著一个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光临过的垃圾桶，肚子发出一声不爭气的鸣叫。

好不容易翻到一个生锈的螺母，凯特像是发现珍宝一样赶忙把它踹到衣服內兜里，再多收集一些的话，就可以拿去回收站换到一份用死老鼠和地底苔蘚合成的劣质营养膏。

收好螺丝，他抬头盯著不远处那轰隆作响的垃圾场，那是连接上层区和下城区的排污口，每隔十二小时，上面就会倾倒下来成吨的生活垃圾和工业废料。

现在，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再过几小时，就是下一次倾倒垃圾的时间。

他要提前去占据好的位置，才能率先找到上层区老爷看不上的过期食物罐头，或者是某个粗心的上层技师扔掉的符文零件。

自从父亲病倒后，这样的日子已经变成了日常。

现在母亲又因为去应聘那铁卫军而下落不明，城主一直发放的救济餐也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靠自己做嚮导这极不稳定的工作可养不活这个家。

“唉……”

凯特嘆了口气，正准备紧一紧腰带往下一个垃圾桶走去，这时，他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感觉到有人在朝他靠近。

凯特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后探出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影正沿著满是污水的街道缓缓走来。

虽然他们身上都披著那种在下城区很常见的，用来遮挡煤烟的灰色斗篷，但凯特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那个背上背著一个年轻女性的年轻人，步伐沉稳，靴子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偶尔扫视四周的眼神，可不像一般人。

凯特那双疲惫的双眼亮了一下，作为下城区最出色的导游，他很清楚最近副城主下达了封锁令，正规渠道已经进不来了。

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还能保持这种气度的，绝对是从某些隱秘渠道偷渡进来的狠人。

这种人，通常需要两样东西：低调的落脚点以及不会多嘴的嚮导。

这是一次赌博，如果对方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他凑上去就是送死；但如果赌对了，哪怕只是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赏赐，都够他全家维持生计。

凯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三人不会是恶徒。

他咬了咬牙，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挤出一个卑微而討好的笑容，然后壮著胆子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晚上好。”凯特並没有直接挡路，而是极其懂事地站在了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威胁的安全距离。

他弯著腰，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身材最高大，背著巨剑的格雷。

根据经验，这种队伍里最强壮的通常是领头的。

“小的凯特，从小就在这片街区长大。”

凯特语速飞快但清晰地说道：“看几位大人的样子，应该是刚到这下城区吧？”

“这里最近不太平，路况复杂，帮派眼线也多，如果需要一位嘴巴严，路子野的嚮导，或者找个清净的地方歇脚，小的或许能帮上忙。”

格雷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少年，並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莫恩，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被凯特捕捉到了。

看走眼了！那个年轻人才是话事人！

几乎是在格雷转头的瞬间，凯特没有任何尷尬或停顿，就像是原本就在和莫恩说话一样，行云流水地转过身，对著莫恩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更低了。

“这位少爷，小的眼拙，没第一时间向您问安，是小的该死。”

“您別看我瘦，这下城区十八条街巷，每一条路我都一清二楚，只要您吩咐，就没有我带不到的地方。”

莫恩见少年主动搭话，於是他也把视线聚焦到那根白色丝线上。

【姓名：凯特】

【等级：3】

【身份：下城区拾荒者/嚮导】

【需求】

【生存的希望：他的父亲肺部晶化严重，急需药物】

【命运的回馈】

【凯特的好感度锁定：友善】

【开启“苍白命石”专属任务线】

看完面板，莫恩心中暗喜。

虽然这只是最低级的苍白命石，但这也是命石啊！

莫恩收回目光，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们確实初来乍到，需要一个懂规矩的人带路。”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开始投来不怀好意目光的街溜子，压低声音：“我们要找个落脚的地方。”

“要求不高，最重要的是安全，我不希望有任何帮派或者城卫军来敲我的门。”

“你能找到吗？”

“没有问题！”

凯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知道，这单生意成了！

“少爷您放心，那种大旅店都要登记身份，肯定不適合您，但我知道一个特殊的地方。”

凯特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道：“那是我的一个长辈开的店，虽然门面看著破，但那是整个第九街区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本地的帮派，也不敢去那里收保护费。”

“带路。”莫恩言简意賅。

凯特带著三人穿过了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门口掛著一个满是油污的招牌——【老杰克义肢修理铺】。

招牌上画著一只断裂的机械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修老旧型號，谢绝还价。”

“修理铺？”格雷有些怀疑地看著这破破烂烂的大门：“小子，你確定这是住人的地方？”

“大人您別急。”凯特赔著笑脸，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杰克大叔！是我，凯特！给您带大生意来了！”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劣质菸草的味道飘了出来，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发黑背带裤，头髮花白的老头。

他左眼戴著一个机械单片眼镜，右臂则是一条黄铜机械臂。

“凯特？”老头那只独眼扫过莫恩几人，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这就是你说的生意？这几位看起来可不像是有义肢坏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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