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高空之夜(中)  消失的车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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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恐惧,还有被一针见血戳穿后的惊慌。

男人冷冷地开口:“我想,我应该立刻让安保上来——”

他的话没说完。墙上的一块装饰画忽然“啪”地从钉子上弹落,像被什么重重甩了一把,斜著砸向林望的后脑。

林望从电梯那一关之后,已经对这种突发的攻击有了条件反射。他猛地偏头,画框擦著他的肩膀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散。

林望立刻意识到——“车厢”动手了。

每当一个亡魂开始觉醒,开始动摇,“车厢”就会本能地感到愤怒。

它通过这个空间的每一块物件、每一道纹理、每一寸重力,来向林望发出警告——“闭嘴”。

女人被刚才的动静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下意识往玻璃那边缩,脚跟磕在窗框边缘,身体一颤。

男人皱眉,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异动——

桌面上的一叠文件突然被一阵无形的力托起,像扑扇翅膀般散开。下一秒,那些原本柔软的纸张边缘突然变得僵直、锋利,反射出灯光下诡异的金属冷光。

嗖——嗖——嗖!

文件化为数十片薄刃,从四面八方朝林望高速射来!

林望的心臟猛地收紧,整个人横向一扑,几乎是滚到地上。但纸刃太密太快,其中几片贴著他的脸划过。

纸刃边缘割开皮肤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嘶——!”

他的左脸被割出三道鲜红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沿著下顎滴到地毯上。

他右手本能地抬起,挡住另一波攻击,一张纸刃直接从虎口处划开一道深深的裂口,血喷出来,染红袖口。

尖锐的疼痛瞬间像电流一般窜进他的大脑。

而在这一刻,他非常清楚——这里的伤,是“真实的”。

受伤=意识频率下降=更容易被“车厢”吞噬。

不是幻觉,也不是精神模擬,是会要命的。

文件还在乱飞,他竭力翻滚,躲在办公桌侧的阴影下,肩膀重重撞在桌角,疼得他一时间几乎窒息。

女人嚇得尖叫,声线都破了:“天哪——!”

男人也完全傻了,急忙退到墙角:“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两个给我解释清楚!”

没人能解释。

林望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额头冷汗直冒,却强迫自己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车厢”不会让他单纯地“躲起来”。

果然,下一秒——文件和纸张散尽,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桌上的钢笔轻轻转动起来。垃圾桶边缘像被什么敲了一下,缓缓摇动。

整个办公室的物件都活了。

它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著,带著某种深沉的恶意,缓慢而篤定地把攻击的方向……锁定在林望身上。

它不愿意让女人脱离这套循环,它用整个空间的轻微错动,来增加关卡的难度,也来加速消耗林望的意识。

“我没有很多时间。”林望深吸一口气,衝过去对女人说道,“你现在的每一个选择,都会直接决定——你是被永远困在这里,还是获得解脱。”

女人呆呆地看著他:“困在……这里……?”

林望点点头:“是的,你已经死了,但你一直在重复这一晚的经歷,重复地向他哀求,重复地被他逼到露台,重复地坠落下去。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他把痕跡都抹除了。他脱罪,你不甘心,所以才会一次次回来。”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脸色一下子褪得发白。

“你胡说什么!”男人有点烦躁,走过来想把林望推向门口,“出去——”

他刚抬手,办公室的灯光忽然全部闪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的灯同时熄灭。整间办公室瞬间坠入深海般的黑暗。

唯有落地玻璃外的城市灯火,在远处亮著。

黑暗中,林望有一瞬奇异的错觉——这里不是办公楼,而是一节车厢的侧壁,灯火是夜间行驶的列车窗格,冷冰冰地从远处掠过。

一只细小的手,从地毯的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林望的脚踝。

那手冰冷、苍白,只有四岁孩子的大小,却有惊人的力气,像要把他拖入地板下面的另一节车厢。

是她。车厢的主人——四岁女孩——那个怨灵。

林望脚下一滑,差点被拖倒。

“不——”他咬紧牙,几乎是凭本能蹬住地毯,抓住最近的一条椅子腿,才勉强稳住身体。

黑暗中,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团,男人的怒骂变成模糊的低吼。

玻璃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女人,一个仍握著权力的男人,还有一个被阴影抓住脚踝、努力挣扎的“清洁工”。

阴影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轮廓,蓝色的连衣裙,飘逸的黑髮。

所有影子在玻璃上还未完全重叠,重力又开始倾向一边。

露台的门在风中被猛地撞开,冷风灌进来,整间办公室开始有一种细微的“倾倒感”,仿佛这不是一层平整的地板,而是一块慢慢倾斜的船板。

重力,將所有人缓慢地往露台方向推。

“车厢”出手了。

它不只是在攻击林望,它也在利用“坠落”的態势,强迫女人再一次走完她的死亡之路。

“住手!”林望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

女人条件反射般抓住桌角,整个人颤抖著。

男人也扶住了椅背,骂骂咧咧:“真是见鬼了——”

林望顾不上他,只盯著女人,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话:“他是凶手,他害死了你!”

女人像被打了一记闷棍。

她的嘴唇发抖:“那……那又怎么样?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律师都是他的朋友。所有人都会说,是我工作失利,醉酒,情绪不稳定,自己翻出去的。”

玻璃外的风呼啸得更厉害了,仿佛整座城市都在远处无声看戏。

“所以你才被困在了这里。”林望说,“因为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活该』。”

这句话说完之后,林望自己的胸口也狠狠一痛——那是他多年来对四岁那场事故的一部分自责,只是换了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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