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九章:白纱怨念(上)  消失的车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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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东”。

新娘的手指僵在窗帘上。她的老公发来消息,可这一条消息不是发到她手机上的,却是发到她闺蜜手机上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但接著马上释怀了。婚礼筹备期间,老公和闺蜜之间为了各种筹备事宜联繫也是很多的。他今晚说好过来的,也许是怕她已经休息了,怕吵醒她,所以先问闺蜜?这都太合理了,合理得让她在迈出脚步时还带著一点轻鬆的自嘲:自己怎么这么敏感。

她走到沙发旁,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两个字还在她眼前发烫。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水声还在,门缝透出一线光,舒宴应该还要一会儿。

手机这时又“叮”了一声。消息预览只露出半行字。她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本能地又想放回去——她不是那种会翻別人手机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她最亲的闺蜜。

可她的视线已经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还是“振东”。

她按亮屏幕。锁屏界面跳出需要密码的提示。她当然解不开——至少理性告诉她解不开。可就在她要放下的那一秒,一个数字组合猛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灯。

那是一串极特殊的数字。

她並不是“知道”舒宴的密码,她只是——无意中看见过一次。

就在上周,她们一起在婚纱店最后一次试纱。店里太吵,店员在旁边讲细节,舒宴一边帮她捋裙摆,一边低头解锁手机,动作很快,像带著惯性的肌肉记忆。她那时正抬著手臂,视线顺著镜面扫下去,恰好看见舒宴的指尖飞快点了那串数字。

她內心惊讶了一下,有些感动,因为那串数字对她而言也有意义——那是她和舒宴第一次认识的日子,是她们大一开学那天,是她提著行李站在走廊里,舒宴把她拉进寢室,给她挪出一个座位的日子。那天阳光很亮,走廊里有粉尘,舒宴对她笑,说:“你好,我叫谭舒宴,以后我们上下铺。”

所以此刻,站在酒店套房的灯光下,听著卫生间里水声,她几乎是带著一种“我只是確认一下”的心態,把那串数字输进去——像伸手去摸一块熟悉的石头,確认它还在。

指尖落下最后一位。

“咔噠。”手机解锁了。

那一声轻得像错觉,却像在她胸腔里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瞬间灌进去。

聊天窗口跳出来,“振东”的头像在最上面,时间是刚刚。最新消息只有一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你还在她那儿?別跟她磨到太晚,我怕你露馅。】

新娘的呼吸停了半拍。

“露馅”两个字太刺眼了,刺眼得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让人本能发冷。

她盯著屏幕,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个个更合理的可能:露馅什么?露馅是不是指惊喜?是不是明天给她准备的惊喜?他怕闺蜜说漏嘴,所以才这么说?

她几乎要被自己说服,可下一秒,另一条消息紧跟著弹出来,像有人在黑暗里冷静地补上一刀:

【我刚跟你说的那句,记住。明天你別哭,我怕她看出来。】

新娘的手指微微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这不是筹备婚礼的语气。

这种口吻太熟悉——熟悉到让人难堪:像一个男人在跟另一个女人討论“怎么对付她”,討论“她的性格”,討论“她的弱点”,而那个“她”偏偏就是新娘自己。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血在悄悄退。她想把手机关掉,想立刻把它放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可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把页面往上滑了一下。

屏幕上那些字像一条被掀开的地下河,毫无遮掩地涌出来。

她看到三小时前的:

【今晚我晚点再来,等她睡了再说。】

她看到昨晚的:

【她睡了吗?】

【你別发语音,她会听见。】

再往上,是更久以前的碎片,语气隨意,称呼亲昵,像两个人早已习惯在她背后生活。她的指尖越来越冷,冷得像碰到湿铁。她翻得更快,像要用更確凿、更残忍的证据把自己从侥倖里拖出来。

直到她翻到那条时间戳在一个月前的消息——那行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里:

【別怕。我不会跟她结婚的。到最后一刻我也能反悔。】

新娘的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像气息被硬生生挤断。她站在套房温暖的灯光里,身上还穿著那件白得刺目的婚纱,裙摆像雪铺在地毯上,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冰面上——冰面下面是黑水,黑水里是她们十年友情的影子,也是那个她即將託付一生、陪她踏入婚姻的人的影子。它们纠缠在一起,带著刺骨的寒意,慢慢往下沉。

而那串她以为属於“友谊纪念日”的密码,此刻忽然变得像一把反向的钥匙:它不是证明她们亲密,而是证明——她一直站在门外。

她继续看,像一场无法停止的坠落。

【你想走我隨时陪你走。婚礼只是给她家一个交代,给我爸妈一个交代。】

【你再忍一忍,她就是喜欢装体面。体面的人最怕丟脸。】

【別跟她翻脸,翻脸没意义。就让她蒙在鼓里好了。】

【要让她觉得是她自己的问题。】

这些句子不见血,却比刀更冷。它们不尖叫,不失控,甚至带著一种日常的轻慢与熟练——那种熟练让人明白:这不是一两天的情绪,这是一个长期的、被反覆排练的骗局。他们不是突然背叛,他们是在背叛里生活,驾轻就熟,连措辞都变得省力,像隨手丟垃圾一样隨口丟掉一个人的尊严。

新娘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坐下,却又坐不下,像身上的力气被抽走,又像有一股更可怕的力气从身体里冒出来,逼著她站直,逼著她把这一切看完,逼著她承认——她所相信的明天,其实是別人给她搭好的舞台,台下有人在笑她。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锁“咔噠”一声轻响。

新娘猛地抬头,像被惊醒。她的手还攥著闺蜜的手机,掌心满是冷汗,手机外壳几乎要被她捏碎。她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一瞬间她又意识到——她已经回不去了。就算她把手机放回沙发,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刚才那种“温馨甜蜜”的对话里,像什么都没听见。

卫生间的门打开,谭舒宴走出来,边擦手边笑:“你怎么站那儿发呆?是不是又紧张了?我跟你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新娘手里的手机。

那一刻,套房里所有温柔的灯光都像突然变得刺眼,刺得人无处躲藏。

舒宴的笑僵在嘴角,像被冻住,又像被谁狠狠掐断。她的眼神在手机和新娘脸上来回跳了一下,呼吸明显乱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突然踩空。

新娘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看著闺蜜,眼神空得可怕,像把自己从幸福里硬生生掏出来之后留下的洞。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比想像中更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层薄雾:

“他为什么给你发消息?”

舒宴的喉咙滚了一下,似乎想咽口水,却咽不下去。她抬手想解释,手指却在半空里僵住,不知道该抓住什么。她强撑著笑,笑得极勉强:“你別误会……他、他就是——明天的流程,我们在对接。”

新娘看著她,眼神没有起伏,像在听一个早已破產的藉口。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闺蜜看见屏幕上那行字——【別跟她磨到太晚,我怕你露馅。】

舒宴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当眾剥掉了衣服。

就在这一秒,玄关方向传来门锁的轻响。

“滴——”刷卡开门的声音很短,却像一根铁针扎进寂静。

套房门被推开。新郎进来了。

他穿著深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身上带著一点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他的表情还掛著那种“终於忙完了”的疲惫与轻鬆,像准备迎接一个温柔的夜晚。

一进门,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落在谭舒宴惨白的脸上,落在新娘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的笑意在脸上凝住,像一层薄薄的冰。

林望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见这一幕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沉——他依旧不知道谁会死,不知道死亡会以什么方式降临,但他已经看见了第一条裂缝:

裂缝不是尖叫,而是三个人同时沉默的那一秒,那种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像死亡,因为它意味著所有体面都来不及补救,所有谎言都来不及圆回去。

套房里,三个人的目光终於碰在一起。

像三把刀,终於在同一个点上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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