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四章:那张脸、那场火(下)  消失的车厢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楼里旧线路短路,火起得很快,烟像妖风一样灌满楼道。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是恐惧先来,是“怎么会这样”的茫然;下一秒,茫然被本能碾碎,剩下的只有逃。

那三个一直欺负许晚的女生,还有两个混混男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骂声和咳嗽混在一起,嗓子被烟颳得嘶哑,却仍在下命令似的吼:“走!安全出口!快!”

他们不再笑,也不再玩,甚至不再记得“谁该被欺负”——在火面前,欺负人忽然变得可笑,人性只剩一种更赤裸的自私:我要活。

有人一把拽住许晚的手腕,把她往前拖,拖得她踉蹌,鞋底在灰里打滑。许晚被拖著跑了几步,胸腔像被烟塞满,眼前发黑,可就在拐弯的瞬间,她猛地一挣,硬生生把手抽出来,像从他们手里撕下一块皮肉。

“你疯了?!”拖她的女生回头骂她,骂得破音,“安全出口在那边!”

许晚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反方向冲,衝进更浓的烟里,像故意把自己丟回火海。

她跑得跌跌撞撞,膝盖撞到墙,肩膀擦过滚烫的门框,疼得发麻,但她没有停。身后那几个人骂声还在追:

“蠢货!爱死不死!”

“別管她,死了活该!”

“我们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声音在烟里断断续续,像他们最后能保持的“优越感”。

许晚衝过一段几乎看不见的走廊。火舌在墙皮上乱舔,热浪把空气拧成一团,她的喉咙像被砂纸磨烂,每吸一口都是刀。她凭著本能抓住楼梯扶手往下扑,手掌烫得一缩,还是死死攥住;她跌下去又爬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只知道往光更暗、烟更重的地方闯。

最后,她撞开一扇半塌的门,夜风猛地扑进来,像一记冷掌把她从窒息里扇醒。

她跌到楼外的地上,咳得几乎要把肺吐出来,指尖抠著泥,眼泪不停往下流,却分不清是烟燻的,还是活下来的羞耻。

而那五个人,真的奔向了他们最熟悉、最“正確”的路——安全出口。

他们一路撞过去,脚步在楼道里乱响,像五个被追杀的影子。可当他们终於扑到那扇门前,手掌拍上门板的瞬间,所有声音突然变调:“怎么打不开?”

门把手被疯狂拧动,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响;肩膀一次次顶上去,门板沉闷地回撞,像棺盖被从里面撞响。

有人喘著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哭腔:“锁、锁了……谁锁的?!”

有人开始踹,踹得脚底发软,踹得膝盖发抖;有人用指甲去抠门缝,指甲翻起,血糊在木头上,留下一个个黑红的印子。

他们终於想回头。

可回头时才发现,火已经把来路吃掉了。

热浪像墙一样压过来,烟像黑潮把视线吞没,楼道里那一点点可怜的光被一口气掐灭。

五个人挤在门前,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谁也不愿意先死——他们用力拉扯彼此,推搡、踩踏,骂声里夹著尖叫,尖叫里夹著求饶,求门、求空气、求任何一个看不见的“开锁的人”。

可门不回应。它只是沉默,沉得像一块铁,把他们的指节、掌印、肩骨一层层抵回去。

许晚跪在楼外的夜风里,回头看见那扇门后火光翻涌,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她听不到里面最后的声音,却仿佛能想像:他们会在最后一刻恢復某种“正常”,会突然想起自己也曾是孩子,也曾柔软、善良,愿意善待別人——可那些来得太晚了。

她的喉咙里涌上一口黑痰,咳出来时带著血丝。她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牙,像是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把那五个人的死变成某种“报应”,变成一件被所有人拍手称快的事。

一场大火,烧毁了整栋老楼。

五名学生命丧火海。活下来的只有她。

第二天清晨,消息炸开。教学楼走廊里聚满了人,班主任的手机从天亮响到上课铃,校门口被警戒线拉出一道刺眼的黄色,风一吹,塑料带簌簌发抖,透出不安和惊恐。

最先到的是家长:有人穿著睡衣衝进来,拖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有人一路跑到现场,看到那栋楼剩下的黑骨架,腿一软就跪下去,嗓子里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嚎叫。

哭声、喊声、质问声叠在一起,像一张网罩住整座学校。

警方很快封锁现场。老楼烧得只剩下焦黑的壳,墙皮像被剥下的皮肤一片片卷著,窗框弯曲,玻璃碎成满地的亮渣,空气里残留著刺鼻的焦糊和湿冷的烟味。

消防把楼道里残余的暗火浇透,水顺著楼梯往下淌,混著灰烬变成黑色的泥。

技术人员戴著手套,拿著手电,从一处处烧塌的门洞往里照,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墙面被烟燻出的手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叠在一起,像在最后时刻抓挠过世界。

尸体是在安全出口门前找到的。

五个人,全堵在那扇门边,烧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下蜷缩、拥挤、相互推搡的姿態,像临死前还在爭那一口空气。

门板外侧掛著一把锁——金属被高温烧得发黑,锁梁扭曲,边缘起了泡,但仍牢牢扣著。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別过头去吐了;有人把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哑得像砂:“他们是跑到出口了……可出不去。”

这句话传到家长耳里,比任何解释都更残忍——他们不是“来不及”,他们是“到了门口,却被门拦住”。

调查开始变得具体而冷硬。

警方调取了电路残骸,发现楼內线路年久失修,绝缘层老化,某处接线点有明显短路熔蚀痕跡;火势从电气故障点迅速蔓延,老楼內部堆放杂物、通风不良,烟扩散极快,符合电气火灾的特徵。

消防部门的结论写得很“科学”:电线老化、短路起火、燃烧蔓延、烟雾致命。

可另一条“科学”同样刺眼:安全出口门外侧有人为加掛的锁具,阻碍疏散,直接导致人员被困。

那把锁,像一根钉子,把所有人的情绪钉进同一个方向。

家长在学校门口大闹,有人衝著校领导吼——“你们怎么监管的?”

有人揪著警察的袖子哭问:“谁锁的门?”

有人拍著警戒线,发疯般地喊著孩子的名字,像是只要喊得足够大声,里面的人就能应一声“妈”。

老师们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像突然发现自己平日里那些“別去那边”、“不要惹事、”“回去上课”的话,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轻得像纸屑。

学生们被赶回教室,窗帘拉上,手机被收走,可恐惧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那栋楼离操场不过几百米,昨晚还只是“传闻”,今天就成了人间炼狱。

而唯一的倖存者,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许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