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

上民的声音不大，但带著明显的轻蔑。

尘民劳工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

“大人。”

“大声点。”上民抬了抬下巴。“我没听清。”

“大人。”尘民提高了音量，但头依然低著。

上民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不是友好的轻拍，而是带著侮辱意味的、一下一下的拍打。

动作不重，但足够羞辱。

“记住了，”上民说，“以后见到上民，要主动问好。明白吗？”

“明白。”

这个上民这才让开路。

尘民劳工快步走过，从头到尾没敢抬头。

陆巡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

七岁的身体、尘民的身份，上前又能做什么？

但他把那个上民的名字记了下来。

泽西

这不是他这两天看到的唯一一次。

昨天下午，在物资分配室外，一个上民管理员因为一个尘民搬运时慢了半拍，就扣了他当天一半的奉献点。

尘民爭辩了两句，管理员直接叫来城防军。

以顶撞上民为由，把人带走了。

今天早上，陆巡路过上民居住区外围时，听到两个上民年轻人在聊天。

其中一人说，“要我说，尘民就不该允许到处走。你看那些脏兮兮的，碰一下都觉得晦气。”

另一人笑：“得了吧，活总得有人干。你愿意去通下水道？还是愿意去垃圾处理通道？”

“那也不能让他们乱窜啊。至少，至少得有个更明显的標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尘民。”

“比如？”

“直接换成，有一个大大的尘字的衣服就挺好。”

两人说著走远了，留下陆巡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红蔻死后，变化正在发生。

不是一夜之间的剧变，而是一种缓慢的、潜移默化的转变。

上民们开始更加理所当然地將自己与尘民区分开来。

开始更加公开地表达优越感，开始更加肆无忌惮。

而尘民们

他们正在失去心气。

那种在红蔻事件发生后短暂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已经被彻底扑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麻木，一种认命般的沉默。

陆巡想起四年前，他刚觉醒记忆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三大法则颁布没几年，虽然已经有了阶级划分。

但上民和尘民之间的矛盾还没这么尖锐。

至少，大多数上民对待尘民时，还保持著表面上的客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红蔻的死像是一个分水岭。

在那之前，三大法则是写在纸上的规则。

在那之后，它成了刻进骨子里的秩序。

摩根用最残酷的方式展示了挑战规则的代价，同时也给了上民们心理上的许可

连猎荒者指挥官都只能被烧死，你们这些尘民，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对陆巡来说，其实是个好事。

只有压迫足够深，反抗才会足够强。

只有上民和尘民之间的鸿沟足够宽，他未来要建立的新秩序才会显得足够诱人。

但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压下，继续往舱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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